合照裁掉我的十年_第 1 章 中秋夜的燈會上
第 1 章
中秋夜的燈會上,女友和兩個青梅正圍著弟弟,誇他手裡的兔子燈扎得最靈動。
而我那個因為缺少竹骨而嚴重塌陷的燈籠,正被她們不小心踩在腳下。
女友低頭看了一眼,隨口說道:
“哎呀,反正你手笨也扎不好看,一會去夜市上隨便買一個塑膠的提著就行了。”
沒人注意到我剛才為了幫她們削竹條,被劃出一道長長血口子的手指。
這就是我在這段感情裡的常態:
一起點外賣,只要我不主動說,她們永遠記不起來我不吃香菜;
週末去徒步,她們四個人並排走在前面,而我總是被毫不留情地擠到最後面;
每次小團體的合照,我只要稍微站偏一點,就會被她們在發朋友圈時自然地裁掉。
我不哭不鬧,不代表我沒有痛覺。
我看著她們四個人提著那盞精緻的兔子燈走向遠處的花市,沒有跟上去。
我將手裡踩爛的竹篾扔進垃圾桶,自己掃了一輛共享單車去了醫院包紮。
今晚的月亮很圓,但我的這段十年長跑,該缺席了。
......
“修遠哥,你怎麼沒跟過來?我們都到花市了。”
手機螢幕亮起來的時候,我正坐在急診科的走廊上等叫號。
左手食指上的血口子已經不怎麼流了,但傷口邊緣翻著白肉,看上去比剛才更觸目驚心。
我用右手打字回過去:“手有點不舒服,你們先逛。”
秦嘉木秒回了一個語音。
我點開,背景音裡有笑聲,有人在吆喝賣糖畫,很熱鬧。
“修遠哥你又矯情了,大男人不就是削竹條劃了一下嘛,我小時候被紙割了手都沒你這麼誇張。”
語音最後面,傳來沈清猗的聲音。
“嘉木,你哥沒事的,他一個大男人皮實得很,回頭自己貼個創可貼就行。”
她在笑。
我女朋友,在笑。
另一個聲音緊跟著接上來,是裴晏如。
“沈清猗你說什麼呢,哪有這麼形容自己男朋友的。”
“我誇他抗造還不行?”
幾個人又笑了。
然後語音到時間了,自動結束。
急診叫到了我的號。
護士看了一眼傷口,皺了皺眉。
“怎麼弄的?竹片割的?挺深的,得縫兩針。”
“縫吧。”
“打麻藥會有點疼。”
“沒事。”
針扎進指尖的時候,我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冬天裴晏如打籃球崴了腳,秦嘉木在群裡發了一句“晏如姐好可憐”,三個女生立刻圍上去噓寒問暖,沈清猗親自開車送她去的骨科。
而我上個月感冒發燒三十九度五,在群裡說了一聲“我有點不舒服”。
沒人回。
半小時後,秦嘉木發了一組他新買的限量版球鞋照片,四個人聊了三十多條。
我把那條訊息撤回了。
縫完針,醫生叮囑了注意事項,我提著藥袋子走出醫院。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群訊息。
秦嘉木發了一張合照。
花市的燈籠攤前面,他站中間,左邊沈清猗,右邊裴晏如和莊若華。
四個人笑得很好看,燈火映在她們臉上,像畫報。
秦嘉木配文:“中秋夜,月圓人團圓。”
底下沈清猗回了個表情包。
裴晏如說:“這張拍得好,我發朋友圈了。”
莊若華轉發了一遍。
我數了數照片裡的人。
四個。
群裡五個人。
沒人問我在哪。
沒人說,等等,少了一個。
我站在醫院門口,對面藥店的燈牌一閃一閃。
手機又震了一下。
沈清猗單獨發來訊息:“你到家了嗎?”
我回:“還沒。”
“打車回去,別騎車了,晚上不安全。”
“嗯。”
“明天中午一起吃飯,嘉木說想吃那家酸菜魚。”
“好。”
“早點睡。”
對話結束了。
她沒問我的手。
也沒問我一個人在醫院。
如果她此刻站在我面前,看到我左手食指上縫了兩針的傷口,她大概會說什麼?
大概會說——
“喲,至於嘛,一點小傷。”
然後低頭繼續刷手機。
我打了一輛車。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
“小夥子,去哪?”
“星瀾小區。”
車開到半路,我看見沈清猗的朋友圈更新了。
那張合照,九宮格第一張。
她也配了文:“月圓。”
評論區秦嘉木回:清猗姐拍得真好看。
沈清猗回他:主要是你帥氣。
我退出朋友圈,又點進了裴晏如的。
同一張照片,她裁掉了左邊三分之一,只留了自己和秦嘉木那一側。
構圖很好看,像情侶合照。
裴晏如從來沒發過有我的合照。
不對。
有過一次,去年元旦,五個人的合影。
但我站在最邊上,她發的時候用了方形裁切,我的半張臉剛好在畫面之外。
我沒說。
因為說了也沒用。
到了小區樓下,我付了車費下車。
電梯裡遇到樓上的鄰居劉大爺,他看見我左手纏著紗布,嚇了一跳。
“小秦,怎麼傷了?”
“不小心劃的。”
“你女朋友呢?怎麼讓你一個人去醫院?”
我笑了笑。
“她有事。”
劉大爺的表情有點複雜,但什麼都沒再說。
進了門,客廳的燈沒開,黑洞洞的。
我沒急著開燈,靠在玄關的牆上站了一會。
手指上的麻藥開始退了,傷口傳來細密的刺痛。
手機又亮了一下。
秦嘉木的朋友圈。
同一張合照,配文不同:“姐姐們中秋快樂呀,愛你們。”
評論區很熱鬧。
我的名字依然不在裡面。
我把手機關了機,走進浴室洗澡。
熱水澆在傷口上,滲進紗布,疼得我倒吸一口氣。
但我沒出聲。
因為就算我哭出來,這間屋子裡也沒有第二個人聽見。
沈清猗的最後一條訊息還停在那句“早點睡”。
三個字,輕飄飄的,像施捨。
我關了水,對著鏡子擦頭髮。
鏡子裡的人看上去很狼狽,左手纏著紗布,眼眶發紅,嘴唇發白。
手機重新開機,彈出一封郵件。
發件人是三個月前投的那家海外公司的人事部。
主題行寫著——錄用函:職位已確認。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浴室的水汽散了,鏡子慢慢變得清晰。
我還是沒笑。
但我把那封郵件標了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