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照裁掉我的十年_第 8 章 秦修遠
第 8 章
“秦修遠,莊若華跟我說了一件事。”
沈清猗離開荷蘭一週後,裴晏如給我打了電話。
她很少主動聯絡我,這通電話讓我有點意外。
“什麼事?”
“我生日那天,那個相框。她說她去問了嘉木,嘉木說確實是你做的。”
“嗯。”
“你怎麼不說?”
“你們沒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陣。
“還有一個事......我去翻了朋友圈,你說的那張元旦合照,我確實裁了。”
“嗯。”
“我不是故意的,當時就覺得構圖好看——”
“我知道。”
“秦修遠,我給你道個歉。”
這是裴晏如認識我這麼多年以來,第一次對我說“道歉”兩個字。
我沒覺得高興。
也沒覺得釋然。
“道歉收到了。”
“你真不回來了?”
“不回了。”
“那......以後有事你跟我說,我幫不上忙也能聽你講兩句。”
我“嗯”了一聲,掛了。
這通電話之後第三天,莊若華也打來了。
她說話一直是那個風格,慢慢的,不急。
“秦修遠,你那邊還習慣嗎?”
“還行。”
“我問你一件事,你別覺得突然。”
“你說。”
“這些年你在我們中間,是不是一直覺得自己是多餘的?”
我握著手機,沒出聲。
“我回頭想了想,好像......是我們做得不對。很多時候,你在的時候我們都當你不在。”
“是。”
“抱歉。”
“謝謝你說這些。”
“沈清猗現在狀態很差。”
“跟我沒關係了。”
她停了一下。
“我知道。就是告訴你一聲。”
掛了電話,我坐在辦公桌前發了一會呆。
卓文端了兩杯咖啡過來。
“一杯給你,一杯給我。今天加班,我們一起熬。”
我笑了。
到荷蘭一個月了。
辦公室裡的人叫我秦修遠,有人發音不準叫得生硬,但每次開會,專案負責人都會問一句“秦修遠,你怎麼看”。
這是十年來我第一次在一個群體裡被正式地問“你怎麼看”。
一月。
荷蘭的冬天真的冷。
公寓的暖氣不太好用,我買了兩床厚毛毯。
工作逐漸上了正軌,卓文成了我最常一起吃午飯的人。
他知道我不吃香菜,因為第一次一起吃越南粉的時候我說了一次,他就記住了。
只說了一次。
他就記住了。
二月。
公司年會上,我負責的專案資料彙報得到了總監的認可,當場表揚了我。
同事們鼓掌的時候,我坐在座位上,忽然有種不真實感。
被人看見的感覺,我快忘了是什麼樣的了。
手機彈出一條訊息。
沈清猗發的。
“秦修遠,今天立春。”
我看了三秒,沒回。
她又發了一條:“以前每年立春你都會煮春餅,今年你不在......家裡冰箱空了。”
我把訊息往上劃掉了。
第二天秦嘉木也發了訊息。
“哥,清猗姐最近瘦了好多,黑眼圈特別重。你們真的不能聊聊嗎?”
我回:“你多照顧她。”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說,隔了好久才回。
“哥,你這話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我又不是她男朋友,憑什麼我照顧她?”
“你以前不是一直在照顧她嗎?”
他沒再回。
三月。
我的生日。
那天下班回家,門口放著一個國際快遞的箱子。
拆開,裡面是一條圍巾,淡藍色的,羊絨。
附了一張卡片,沈清猗的字。
“生日快樂。你說過想要一條羊絨圍巾。對不起,我遲到了。”
我看著那條圍巾。
很軟。
顏色是我喜歡的那種。
她終於記住了。
但我已經自己買了。
去年冬天,到荷蘭的第二個月,我在市中心一家小店裡挑了一條駝色的羊絨圍巾,圍著它走過了運河,走過了博物館廣場,走過了每一個沒人送我禮物的日子。
我把她寄來的圍巾摺好,放回箱子裡。
沒有退回去。
也沒有戴。
把快遞箱推到衣櫃最上面那一層。
卓文打來電話。
“修遠,生日快樂!我在你公寓樓下,你開門。”
我下樓,他舉著一個蛋糕站在門口,上面插了一根蠟燭。
“許個願。”
“我不太會許願。”
“那就隨便說一句話,當作願望。”
我想了想。
“希望以後的每一年,都不用假裝自己沒有生日。”
卓文沒聽太懂,但他還是笑著說了“乾杯”。
蛋糕是芝士味的。
他不知道我喜歡什麼口味,但他提前問了。
“上次你說你喜歡芝士蛋糕,對吧?”
“對。”
他問了一次。
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