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照裁掉我的十年_第 5 章 您好
第 5 章
“您好,先生,請問需要毛毯嗎?”
空少的聲音把我從半夢半醒里拉出來。
“不用,謝謝。”
窗外全是黑的,機翼上的燈一閃一閃。
飛了六個小時了,手機還是飛航模式。
我沒有開啟的慾望。
落地阿姆斯特丹的時候是當地時間早上七點,十月的風灌進廊橋,冷得我打了個哆嗦。
海關的工作人員看了看我的工作簽證,蓋了章,說了句“歡迎”。
我拖著箱子走出到達廳。
沒人接機。
公司安排的公寓在市中心運河邊,人事部郵件裡附了地址和門鎖密碼。
我自己坐火車過去,一路上看著窗外陌生的尖頂房子和灰藍色的天空。
到公寓放好行李,我坐在床邊發了會呆。
開啟手機,連上無線網。
訊息一條一條彈出來。
群聊有四十多條新訊息,全是她們昨天去選購傢俱的照片和對話。
秦嘉木買了一盞落地燈,裴晏如幫他扛回家,莊若華說燈的色溫不對要換。
沈清猗沒怎麼說話,只發了一張在餐廳吃肉丸的照片。
沒人問我去哪了。
沒人發現我不在。
過了大半天,終於出現了一條跟我有關的訊息。
沈清猗在群裡發:“秦修遠,晚上吃什麼?我去接你。”
下面秦嘉木回:“清猗姐我想吃烤肉!”
裴晏如:“好,訂那個上次去的。”
沈清猗:“行。秦修遠你來不來?”
這條訊息發了兩個小時了,我沒回。
沈清猗又單獨發了一條:“你在幹嘛?怎麼不回訊息?”
然後又過了一個小時:“秦修遠?”
再過兩個小時:“你是不是生氣了?因為昨天的事?你說一聲我給你道歉。”
她以為我是在鬧脾氣。
和以前每一次一樣。
我不回訊息,她就認定我在生悶氣,然後等我自己消化,等我自己好起來,等我主動聯絡她。
這一套她太熟了。
但這次不一樣。
我點開她的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
“我接了一個海外的工作,已經到荷蘭了。”
傳送。
二十秒後電話打過來了。
我沒接。
她連打了五個。
第六個的時候我接了。
“你說什麼?你到荷蘭了?什麼時候的事?”
“昨晚的航班。”
“你——你什麼時候決定的?為什麼不告訴我?”
“三個月前投的簡歷,上個月拿的錄用函。”
“三個月?你瞞了我三個月?”
她聲音提高了,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憤怒和困惑混在一起。
“秦修遠你瘋了吧?我們在一起十年,你一個人跑到國外連招呼都不打?”
“我跟你說過我想出去工作,去年說的。”
“去年?你去年什麼時候說的?”
“吃火鍋的時候。我說我想申請海外的崗位,你說‘別瞎折騰,在國內好好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那是隨便一說,你當真了?”
隨便一說。
我想出國工作是隨便一說。
她想明年結婚也是隨便一說嗎。
“沈清猗,我已經簽了合同了。”
“簽了也能退!你趕緊買機票回來,咱們當面說。”
“我不回去了。”
“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她的呼吸聲很重,像在努力控制情緒。
“秦修遠,你到底想怎樣?你是不是因為中秋那天的事?因為燈籠的事?我說了那是開玩笑——”
“不是因為燈籠。”
“那是因為什麼?”
因為什麼。
因為十年裡你叫不出我的生日是哪天,因為你記不住我不吃香菜不吃毛血旺不吃魚,因為你幫秦嘉木搬快遞只要十分鐘但幫我換路由器要拖三天,因為你的相機裡有他的特寫但沒有我的合影,因為你在人前像他的女朋友而我像你的室友。
但我沒說這些。
說了也沒用。
我說過很多次了。
“沈清猗,我們分手吧。”
電話裡很安靜。
安靜了很久。
“秦修遠,你是認真的?”
“嗯。”
“你因為鬧脾氣就要分手?十年了,你說分就分?”
“我沒有鬧脾氣。”
“那你在幹什麼?你一聲不吭跑到國外,不叫分手叫什麼?”
她的語氣變了,不是憤怒,是一種我很熟悉的東西。
不耐煩。
她覺得我在無理取鬧,覺得我跑到荷蘭是為了逼她低頭,覺得我過兩天冷靜了就會自己買票回去。
“你冷靜兩天再說。”
“我很冷靜。”
“冷靜的人不會幹這種事。行了,你先休息,我回頭再給你打。”
她掛了。
我拿著手機,看著螢幕暗下去。
她連分手都不當回事。
因為她篤定我走不了多遠。
因為以前每一次,我都會自己轉回去。
我放下手機,開啟窗戶。
運河對面有人騎腳踏車經過,鈴鐺聲清清脆脆的。
手機又亮了。
秦嘉木的訊息。
“哥???你去荷蘭了???沈清猗剛在群裡炸了。”
我沒回。
他又發:“哥你是不是因為那個錄用信?我以為你說著玩的。”
又發:“你別衝動啊,沈清猗那邊我幫你說說。”
幫我說說。
他幫我說什麼?
幫我求她別生氣?幫我圓場?
十年了,每一次吵架,每一次冷戰,最後都是我先低頭。
這一次不會了。
我關掉對話方塊,把群聊設定成了免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