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照裁掉我的十年_第 7 章 秦修遠
第 7 章
“秦修遠,我訂了後天飛阿姆斯特丹的機票。”
沈清猗的訊息在我上班第一週的週三晚上彈出來。
我剛做完入職培訓,正坐在辦公室裡整理檔案。
同事卓文路過我桌前,放了一杯熱巧克力。
“迎新禮物,”他笑著說,“荷蘭的冬天很冷,這個能救命。”
我道了謝,低頭看手機。
“不用來。”
“你不讓我來我也要來。”
“來了我也不會見你。”
“秦修遠,咱們十年了,你別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讓自己後悔的事。
她到現在都覺得我會後悔。
“你回去吧,機票退了,別浪費錢。”
“我的錢不用你操心。”
我沒再回。
她沒退機票。
兩天後,她真的來了。
但她不知道我住哪。
我沒有告訴過她地址。
她在微信上問,我沒回。
打電話,我沒接。
連續打了十二個。
最後她發來一條訊息。
“我在阿姆斯特丹中央車站,你出不出來?”
我看著這條訊息,喝了一口熱巧克力。
卓文探過頭來。
“誰一直給你打電話?”
“沒人。”
“你的前任?”
“差不多。”
他挑了挑眉,沒多問。
下班後我回公寓,沒去車站。
沈清猗的訊息一條一條發過來。
“我在車站對面的咖啡廳。”
“你到底在哪?”
“秦修遠,你是要看我在荷蘭街頭凍死嗎?”
“求你了,見我一面。”
求。
十年了,這是她第一次對我用這個字。
但這個字來得太晚了。
我回了一條:“車站往東走三百米有家青旅,你先住那。”
“我不要住青旅,我要見你。”
“那你去訂酒店。明天下午三點,中央圖書館一樓咖啡區,我有半小時。”
她回了個“好”。
第二天下午三點,我到的時候她已經坐在那了。
黑色羽絨服,下面是灰色衛衣,眼底有青色。
看見我走過來,她站起來。
嘴唇動了動,像想叫我的名字,又咽了回去。
“坐吧。”我說。
她坐下。
“你瘦了。”
我沒接話。
“秦修遠,我來不是跟你吵架的。”
“嗯。”
“你走了以後我想了很久,你說的那些事......那些我忽視你的事。我承認,是我做得不好。”
“然後呢?”
“然後我改。”
“你怎麼改?”
她愣了一下。
“你說怎麼改,我就怎麼改。”
“沈清猗,你連怎麼改都要我教你。”
她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不吃香菜,不吃魚,不吃毛血旺。我記住了。”
“你用了十年來記。”
“以前是我粗心——”
“不是粗心。是不在乎。”
她張了張嘴,又合上。
“你給秦嘉木挑魚刺的時候不粗心。幫他搬快遞的時候不粗心。他電腦壞了你第一時間就知道了,我手指縫了兩針你第二天才知道。這不是粗心,這是選擇。”
“我沒有選擇——”
“你有。每一次你都在選。你選了先回他的訊息,選了幫他拎東西,選了陪他坐一起,選了把我裁出畫面。你選了他,一次又一次。”
圖書館很安靜,旁邊的讀書人偶爾翻一頁書。
沈清猗的眼眶紅了。
十年了,我第一次看見她這個樣子。
“秦修遠,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不故意更可怕。”
“什麼意思?”
“你故意對我不好,我還能恨你。你不是故意的,說明在你的本能裡,我就排在最後面。”
她低下頭,兩隻手攥在一起。
“我回去會跟嘉木保持距離——”
“不用了。”
“我可以——”
“沈清猗,你沒聽懂。不是你跟誰保持距離的問題,是我不想再等了。”
“等什麼?”
“等你看見我。”
旁邊一個荷蘭小夥子不小心碰掉了一本書,嘩啦一聲。
我站起來。
“半小時到了,我要走了。”
“秦修遠。”
她也站起來,聲音啞了。
“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你回去吧。”
“我不回去。”
“那你在荷蘭待著,跟我也沒關係了。”
我轉身走了。
她沒追出來。
走到圖書館門口的時候,我在玻璃門的倒影裡看見她還坐在原位,低著頭,一動不動。
運河上的風很涼。
我裹了裹圍巾,騎上腳踏車往公寓的方向走。
鈴鐺聲叮叮噹噹。
手機震了一下。
秦嘉木的訊息。
“哥,沈清猗說你不肯見她。你真的不給她機會了?”
我回了兩個字:“真的。”
“哥,你有沒有想過,你走了以後我們都很難過?”
我看著這句話,騎車的手穩穩的。
他說“我們都很難過”。
我想問他,十年裡我難過的時候,“你們”難過過嗎?
但我沒問。
我把手機放進口袋,繼續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