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歸_第十二章 婚期定在國慶節

第十二章

婚期定在國慶節。

母親提前一個月就開始張羅。

她託人從縣城扯了兩匹紅布，給我做了一床新被子。

又讓父親打了兩個新櫃子。

“城裡房子小，櫃子別太大了，放不下。”

她比劃著尺寸，父親拿著鋸子一板一眼地鋸。

我在旁邊看著。

“媽，不用這麼麻煩……”

“結婚是大事。怎麼也得有點新東西。”

她低著頭，針線來回穿梭。

手指上套著頂針，動作利索得很。

我沒再勸。

婚禮那天，食堂裡擺了八桌。

母親穿了一件暗紅色的新褂子，頭髮盤得整整齊齊。

父親穿了他最好的中山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

李寶根請了假跑前跑後。

他個子躥高了不少，聲音也變粗了，往桌邊一站像個大人了。

周海生的父母從城西趕來。

他母親一進門就拉著我的手。

“李念，以後就是一家人了。海生要是欺負你，你跟媽說。”

“媽，我什麼時候欺負過她……”

“還沒過門你就頂嘴？”

周海生縮了縮脖子。

我在旁邊笑了。

宴席上，母親話不多。

但她一直看著我。

我端著杯子敬酒的時候，她坐在主桌上，眼睛亮亮的。

李寶根湊過去說：“媽你哭啥？”

“我沒哭。”

“你眼圈都紅了。”

“風大吹的。”

食堂裡哪有風。

我沒戳穿她。

晚上鬧完洞房，客人散了。

我和周海生坐在新房裡。

紅紙剪的喜字貼在窗戶上，檯燈罩著紅布，滿屋子都是暖乎乎的光。

周海生看著我，傻笑了半天。

“你笑啥？”

“李念。”

“嗯？”

“我以前就想，你這個人不簡單。”

“哪裡不簡單？”

“你一個人從李家窪跑到省城，念夜校、考大專、當會計……”

“你當初考得沒我高。”

“那是我讓著你。”

“你讓了？”

“現在是我贏了。”

他湊過來，額頭抵著我的額頭。

“以後你跑不掉了。”

我推了他一下。

“誰要跑。”

他嘿嘿笑著，抱住我。

窗外的月亮很圓。

我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這一條路走了好久，終於走到了這裡。

婚後第二年夏天，我生了女兒。

順產，六斤四兩，哭聲響亮。

周海生守在產房外面一整夜，聽說母女平安，蹲在地上哭了半天。

母親第二天就坐了火車趕來。

她抱著孩子，手在微微發抖。

“像你。”

她說。

“眉眼都像你小時候。”

“我小時候哪有這麼胖。”

“有。你出生的時候也是這個分量。”

我靠在床頭看她。

她低著頭，輕輕晃著懷裡的孩子，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那個調子陌生又熟悉。

上輩子我沒聽過。

這輩子第一次聽到，是此刻。

“媽，你給她取個名吧。”

母親抬頭。

“我取？我又沒讀過書……”

“你取。”

她想了很久。

“叫小滿吧。”

“小滿？”

“小滿小滿，小得圓滿。不用太大，不用太滿，剛剛好就行。”

我看著她。

“好。就叫小滿。”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眼角彎彎的。

“小滿。外婆給你取的名字，喜不喜歡？”

孩子當然不會回答。

只是攥著小拳頭，打了個小小的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