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歸_第十一章 周海生站在百貨公司門口

第十一章

周海生站在百貨公司門口，穿了一件新夾克。

頭髮剪短了，露出額頭，比去年精神了些。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問了三姨。”

“你倒是會找。”

“那是。我周海生找人，還沒找不著的。”

“什麼事？”

“沒事就不能來找你？”

“不能。我上班呢。”

“那我等你下班。”

“我五點才下。”

“我帶了書，坐那兒看。”

他指了指馬路對面的臺階。

我轉身回辦公室，透過窗戶看見他真坐在那兒。

風把書頁吹得嘩嘩響，他用手壓著，看得挺認真。

五點我下樓。

他合上書站起來。

“走，請你吃飯。”

“上次你請過了。”

“那就再請一次。”

我沒推。

他帶我去了一家新開的餃子館。

豬肉白菜餡，皮薄餡大。

他給自己倒了醋，又給我倒了一碟。

“李念。”

“嗯？”

“會計工作幹得咋樣？”

“還行。”

“那就好。”

他夾了一個餃子塞進嘴裡，燙得直哈氣。

“我調到機械廠了，技術員。工資漲了十五塊。”

“恭喜。”

“太敷衍了。”

“那怎麼算不敷衍？”

“你請我吃頓飯。”

“你剛才說請我。”

“那下次你請。”

“行。”

他嘿嘿笑了。

“李念。”

“你話怎麼這麼多？”

“我想問——你最近有沒有人給你介紹物件？”

“沒有。”

“那就好。”

“什麼叫那就好？”

“就是——我還沒介紹，別人不能搶先。”

我放下筷子看他。

“你想介紹誰？”

他咳了一聲。

“我。”

我低頭繼續吃餃子。

他不依不饒：“你考慮考慮唄。”

“考慮什麼？”

“考慮我。”

我夾了一個餃子放進他碗裡。

“吃你的飯。”

他愣了一下，把那餃子塞進嘴裡。

“行。我吃。”

吃完出來，路燈亮了。

他走在我左邊，手插在兜裡。

“李念。”

“嗯？”

“你走慢點。”

“我走得快嗎？”

“快。”

“那你走快點。”

“我是想跟你多走一會兒。”

我沒說話。

但步子慢了下來。

他嘿嘿笑了一聲。

街邊的槐樹葉子沙沙響。

他吹著口哨，調子還是去年那個調子。

但聽著順耳了些。

走到三姨家樓下，他停住了。

“到了。”

“嗯。”

“那我回去了。”

“路上小心。”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

“李念。”

“又怎麼了？”

“下週我還來找你。”

“隨便。”

“你說隨便就是行。”

他走了。

步子比剛才輕快不少。

我站在樓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夜風暖融融的，吹得人不想上樓。

我站了一會兒。

然後轉身上了樓。

三姨正坐在桌前織毛衣，頭也不抬。

“送你回來那個小夥子？”

“嗯。”

“看著不錯。”

“哪裡不錯？”

“你在樓下站了那麼久沒上來，說明你也不煩他。”

我沒接話。

三姨笑著織她的毛衣。

“行了行了，洗洗睡吧。”

我坐在床邊。

窗外的路燈把影子投在牆上。

我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躺下去，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