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歸_第二章 紡織廠的活比我想象的累

念歸發布時間:2026-09-11作者:奶糖格子

第二章

紡織廠的活比我想象的累。

十個小時站在紡車前,胳膊酸得抬不起來。

但工資是實的。

劉主任說,一個月十八塊。

我幹了七天,拿到第一筆錢。

四塊二。

攥在手裡,汗都浸溼了毛票。

回家路上,經過供銷社。

玻璃櫃裡擺著一支鋼筆。

英雄牌的,筆帽上有一顆金星。

上輩子我做夢都想要。

我站著看了很久。

最後買了一塊肥皂。

錢還剩三塊九。

推門進屋,母親正在灶臺前忙活。

“回來了?”

她頭也不回,聲音有些緊。

“嗯。”

我放下肥皂,去井邊洗手。

“鍋裡給你留著菜。”

母親端出一個搪瓷碗,裡頭是炒雞蛋。

黃澄澄的,冒著熱氣。

我愣了一下。

李寶根從屋裡竄出來。

“媽!我說了我晚上要吃雞蛋炒飯!”

母親沒看他。

“那是給你姐留的。”

李寶根瞪大了眼。

“憑什麼?她又不是沒手,自己不會做?”

“我說給她留的,就給她留的。”

李寶根氣得摔了門。

我看著那碗炒雞蛋。

油放得很足,雞蛋炒得嫩黃。

“媽,你吃了嗎?”

母親正在擦灶臺。

“我不餓。”

她背對著我,肩膀微微聳著。

我坐下來,吃了那碗雞蛋。

很鹹。

鹹得我眼眶發酸。

但我沒哭。

吃完我刷了碗,回了柴房。

點上煤油燈,掏出一本借來的舊課本。

門外傳來腳步聲。

頓了頓。

又走了。

我繼續看書。

過了片刻,燈盞裡忽然亮了一些。

油添滿了。

我盯著跳動的火苗。

沒出聲。

母親在門外站了一會兒。

然後慢慢走開了。

第二天早晨出門時。

門檻上放著兩個煮雞蛋。

熱乎乎的。

我彎腰撿起來。

揣進口袋。

走出院門的時候,聽見身後有響動。

回頭看了一眼。

母親站在窗前。

隔著簾子。

模模糊糊的影子。

我轉回頭。

繼續走。

口袋裡的雞蛋燙著大腿。

那四塊二,我攥了一路。

沒捨得花。

半個月後,父親從外地做工回來了。

他進門時帶著一身塵土,還有一包糖。

李寶根撲過去翻了半天,叼出一塊塞進嘴裡。

父親拍拍他的腦袋,目光掃了一圈。

“招娣呢?”

母親正往灶裡添柴。

“在廠裡,還沒回。”

“廠裡?什麼廠?”

“公社紡織廠,臨時工。”

父親的手頓住了。

“誰讓她去的?”

“她自己去問的。”

父親把糖包往桌上一摔。

“一個丫頭片子,出去拋頭露面,像什麼話!”

母親沒抬頭。

“她自己掙自己的錢,怎麼了?”

“掙錢?她能掙幾個錢?家裡又不是不給她飯吃!”

“她吃的是飯嗎?”

母親忽然抬頭。

“她吃的哪頓飯不是寶根挑剩下的?”

父親愣住了。

他從來沒聽過母親說這種話。

“你……”

“我說錯了嗎?”

母親的聲音很穩。

“招娣十八了,不是八歲。她有手有腳,想出去幹活,我不攔。”

父親張了張嘴。

最後只憋出一句:“婦道人家懂什麼。”

轉身進了屋。

晚上我回來時。

父親坐在堂屋裡抽旱菸。

我喊了聲“爸”。

他沒應。

只是“嗯”了一聲。

我往柴房走。

“站住。”

我停下。

“聽說你去廠裡幹活了?”

“嗯。”

“一個月多少錢?”

“十八。”

“十八?”

他哼了一聲。

“那點錢,夠幹什麼。”

我沒說話。

“你要是真想掙錢,隔壁村老趙家要找個幫工的,一個月二十五,還包吃。”

我看著他。

“老趙家?那個打跑了三個媳婦的老趙?”

父親皺起眉。

“你聽誰胡說的?”

“全公社都知道。”

父親的臉沉下來。

“你這是跟誰學的?敢頂嘴了?”

“我沒頂嘴。我只是不去。”

我推開柴房門。

他在身後吼了一句:“你翅膀硬了是吧?!”

我沒回頭。

“我翅膀硬不硬,不都是您逼的。”

身後傳來摔煙桿的聲音。

還有母親的聲音。

“你幹什麼!那是孩子!”

“你慣的!都是你慣的!”

“我慣的?李廣林你摸著良心說,這家是誰慣壞的?”

門關上。

那些吵鬧聲變得模糊。

我靠在柴房門板上。

燈還沒點。

屋裡黑漆漆的。

但我覺得比堂屋裡的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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