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歸
我重生了。我回到換親那天下午,王瘸子正咧着黃牙跨進我家門檻。我媽笑着給他倒水。“招娣,快給王叔倒茶。”我站在門口沒動。我說:“媽,上輩子你把我賣了一次,這輩子還想賣第二次嗎?”
---------
。母親提前一個月就開始張羅。她託人從縣城扯了兩匹紅布,給我做了一床新被子。又讓父親打了兩個新柜子。“城裡房子小,柜子別太大了,放不下。”她比劃着尺寸,父親拿着鋸子一板一眼地鋸。我在旁邊看着。“媽,不用這麼麻煩……”“結婚是大事。…
我重生了。我回到換親那天下午,王瘸子正咧着黃牙跨進我家門檻。我媽笑着給他倒水。“招娣,快給王叔倒茶。”我站在門口沒動。我說:“媽,上輩子你把我賣了一次,這輩子還想賣第二次嗎?”
---------
。母親提前一個月就開始張羅。她託人從縣城扯了兩匹紅布,給我做了一床新被子。又讓父親打了兩個新柜子。“城裡房子小,柜子別太大了,放不下。”她比劃着尺寸,父親拿着鋸子一板一眼地鋸。我在旁邊看着。“媽,不用這麼麻煩……”“結婚是大事。…
第一章
我重生了。
我回到換親那天下午,王瘸子正咧著黃牙跨進我家門檻。
我媽笑著給他倒水。
“招娣,快給王叔倒茶。”
我站在門口沒動。
我說:“媽,上輩子你把我賣了一次,這輩子還想賣第二次嗎?”
……
王瘸子咧著黃牙跨進堂屋。
他打量我的眼神,像打量牲口。
母親王改蘭熱情搬凳倒水。
“招娣!倒水!”
母親命令。
李寶根從裡屋探出頭:“姐,快去!”
我沒動。
王瘸子的笑僵住。
劉嬸“嘖”了一聲:“你家閨女架子不小。”
“我來替她倒。”
門外走進一個穿制服的女人。
胸前彆著閃亮徽章,是公社婦聯劉主任。
母親的臉“唰”一下白了。
劉主任目光掃過屋內。
“改蘭同志,你說的‘相看’,是什麼?”
母親嘴唇哆嗦。
王瘸子站起來:“你誰啊?”
“婦聯主任。”
劉主任聲音很穩。
“我接到舉報,這裡在進行非法換親。”
“誰舉報的?”
王瘸子的目光釘在我身上。
我抬起頭。
直視他。
“我。”
我說。
“我舉報的。”
母親的茶碗“哐當”摔碎。
“死丫頭胡說!”
她撲過來捂我的嘴。
我往後退一步。
“媽,你當年把我換給這個瘸子,換回寶根的媳婦。”
“他打斷我三根肋骨,最後一板凳砸死我。”
“你敢當著劉主任的面,把這話再說一遍嗎?”
母親的手僵在半空。
她張著嘴,只有氣聲。
王瘸子一拍桌子:“給臉不要臉!”
劉主任冷冷開口:“說話放尊重點。”
王瘸子看了眼她胸口的徽章,硬生生咽回話。
他陰鷙地掃我一眼。
“改蘭,你這閨女我消受不起。算了。”
瘸腿拖著“刺啦”聲出了門。
劉嬸也“呸”了一聲跟著跑了。
堂屋裡只剩我、母親、門縫裡的李寶根。
母親慢慢轉過身。
她抬起手。
我等著挨那一下。
但她的手只是懸在半空。
顫抖著。
始終沒有落下。
“招娣……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沒回答。
我看著那張寫滿慌亂的臉。
“劉主任,走吧。”
劉主任拍拍我的肩。
我掀簾子出了堂屋。
身後傳來母親癱坐的聲音。
還有李寶根的哭腔:“媽!媽你怎麼了?!”
沒有回頭。
上輩子死在二十歲。
這輩子,我重新活。
劉主任留我吃了晚飯。
她問我願不願去公社的紡織廠做臨時工。
我點了頭。
回村時月亮已經爬上樹梢。
推開院門,家裡靜得嚇人。
李寶根屋裡的燈早滅了。
父母房間的門縫裡透出一線光。
我輕手輕腳回到自己那間柴房。
剛躺下,隔壁傳來壓低的哭聲。
是母親。
她哭得斷斷續續,像被人掐著喉嚨。
“報應……都是報應……”
“她怎麼知道的……她怎麼知道的……”
父親的旱菸杆敲在床沿上。
“行了!嚎什麼嚎!”
“你是不是也做噩夢了?”
哭聲戛然而止。
母親沒再說話。
我閉上眼睛。
上輩子,她被噩夢折磨過嗎?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王瘸子提親之前,母親也連著做了好幾晚噩夢。
那時候她沒說。
第二天一早,我推開門。
母親端著一碗粥站在門口。
她眼睛腫得像兩顆桃。
手在發抖。
“招娣……喝粥。”
我沒接。
她往我面前送了送。
“娘……娘昨晚上想了一宿。”
“那門親事,娘不辦了。”
我看著她。
“那寶根的媳婦呢?”
她低下頭。
手指摳著碗沿。
“再……再想辦法。”
“什麼辦法?”
她沒回答。
我把粥接過來,喝了一口。
很燙。
但我沒吭聲。
“媽。”
她抬頭看我。
“我以後的事,我自己做主。”
她嘴唇動了動。
最後只擠出一個字:“……好。”
我端著碗回了屋。
灶臺上,鍋裡的粥還在冒熱氣。
母親站在院子裡,看著我那扇門,站了很久。
直到李寶根打著哈欠出來。
“媽,我餓了!”
她像被驚醒一樣轉過身。
“這就做。”
那天的早飯只有粥。
沒有李寶根喜歡的油條。
他摔了筷子。
母親沒罵他。
只是默默把地上的筷子撿起來。
我吃完把碗放回灶臺。
“我去公社了。”
母親追到院門口。
“晚上……回來吃嗎?”
我回頭看了她一眼。
“回來。”
她像是鬆了口氣。
攥著圍裙的手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