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有兩家人要來領養孩子,你們可以自己選。”
前世,我選了開小賣鋪的蘇家。
日子不算寬裕,可他們把我捧在手心。
全力支援我畫畫,培養我成了小有名氣的插畫師。
而曉棠選擇了家境優渥的顧家,氣氛冷淡疏離。
熬了十幾年,也沒暖熱那個家。
重來一次,看見蘇家夫婦那一刻,
我幾乎要脫口而出叫一聲“爸爸媽媽”。
林曉棠卻搶先撲了上去:
“院長媽媽,我想去小賣鋪叔叔阿姨家!”
“我最喜歡小零食了,一定會乖乖聽話的!”
她撲進李紅梅懷裡,像一隻終於找到窩的小貓。
我在她身後站定,沒有動。
如果猜得沒錯,她應該也重生了。
1.
“那穗穗呢?你是怎麼想的?”
院長媽媽彎下腰,笑著詢問我。
“我都可以的,顧叔叔和沈阿姨人也很好。”
院長媽媽微微一愣,她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淡然。
我側過頭看向林曉棠。
她正拉著蘇家夫婦的手輕輕晃,嘴裡像抹了蜜:
“叔叔阿姨,我好喜歡你們哦,我可以現在就叫你們爸爸媽媽嗎?”
李紅梅被這熱情嚇了一跳,隨即紅了眼眶,受寵若驚地應著:
“建國,你看這孩子......”
蘇建國憨厚地笑著,手在褲子上侷促地擦了擦,才敢去摸林曉棠的頭:
“好,好孩子,只要你願意,咱家就是你家。”
看著對面三人的互動,我心口像是被挖去了一塊。
但心裡沒有預想中的憤怒,只有一絲酸澀。
和曉棠從小一起長大,我們是形影不離的好朋友。
我知道,她本性不壞。
她只是想要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溫暖的家。
前世,蘇家夫婦雖然經濟狀況不好,卻給了我所有。
他們支援我去做我喜歡的事情。
那樣的家庭氛圍,確實是她一直想要的。
我們都是無父無母的孤兒,我理解她的所作所為。
但是我也確實挺難過的。
辦理完收養手續。
我跟著顧氏夫婦走向停在門口那輛看起來就不菲的黑車。
擦肩而過時,李紅梅似乎是有些愧疚,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糖果,塞進了我手裡。
是我前世最愛吃的。
“好孩子,這個你拿著吃,從今天以後你就有家啦。”
“這大戶人家不比普通家庭,要聽話,別受了委屈。”
糖果還留存著體溫,我的眼眶微微發酸。
媽媽,謝謝你上輩子的養育之恩。
曉棠這輩子會替我珍惜你們的。
顧明遠紳士地為沈知予拉開車門。
沈知予轉頭對我說:
“穗穗,上車吧。家裡已經讓張嫂幫你把房間收拾出來了。”
語氣客氣,像在招待一位小客人。
前世,曉棠和我說過,她剛到顧家後,一家人都冷冰冰的,不太好相處。
後來他們有了自己的孩子,更不重視她了。
說這不是她理想中“家”的樣子。
但從現在短暫的相處中,我卻有了一絲不同的感受。
一個願意在未曾謀面時就用心準備好一切的家庭——又怎會真的冷漠?
我看向窗外掠過的街景,以及和我們車子擦肩而過的曉棠一家。
心裡很清楚:任何一段關係,不去用心經營,都不會得到對方的真心。
路燈一盞盞亮起。
我輕輕舒了一口氣。
新的人生,從此刻,正式開始。
2.
四十分鐘後,車停在了一棟洋房前。
沒有我想象中傭人成群的誇張場面,只有一個穿著工作服的保姆阿姨等在門口。
“先生,太太,房間都按吩咐準備好了。”
保姆阿姨接過我的書包,對我笑了笑。
沈知予輕輕牽起我的手,滿臉溫柔:“穗穗,這裡以後就是你的家。”
“你的房間在二樓,如果有什麼不習慣的,隨時跟張嫂說,或者直接找我。”
我跟著她上樓。
推開房門的瞬間,我愣了一下。
房間裡、書桌上整齊地擺放著全套的進口畫材,甚至還有一本價格不菲的專業速寫本。
沈知予觀察著我的神色,語氣依舊淡淡的:
“院長說你喜歡畫畫。這些是你顧叔叔在回來的路上,專門安排人給你準備的。”
她頓了頓,詢問:“喜歡嗎?”
我轉頭看向她。
她沒有像前世的李紅梅那樣,急切地湊過來問我“適不適應”。
而是保持著一個讓人舒服的社交距離,等著我的反饋。
“我很喜歡,謝謝沈阿姨。”
我認真地點了點頭。
她似乎鬆了口氣:
“喜歡就好。洗個澡休息一下,半小時後下樓吃飯。”
晚餐桌上安靜得只能聽到餐具輕微的碰撞聲。
顧明遠和沈知予偶爾低聲交談幾句,內容多是關於畫展或樂團。
並沒有因為我的加入而刻意改變他們的生活節奏。
前世,林曉棠總跟我抱怨,說顧家冷得像個冰窖。
說她在這裡待得每一秒都窒息,說顧家夫婦根本不愛她,只是為了有個小孩解悶。
有了自己的孩子後,更不把她當回事了。
我不禁回想起前世在蘇家。
三個人擠在一張小茶几上,蘇爸爸總是把盤子裡的肉往我碗裡夾,說話嗓門很大:“穗穗多吃點,正長身體呢!”
那種喧鬧的、帶著煙火氣的溫暖。
確實和此刻顧家的冷清形成了很鮮明的對比。
當時我們年紀都還小,沒有重來一世的通透,並不理解不同家庭有著不同的相處方式。
可我現在坐在餐桌前,看著面前專門為孩子準備的、清淡且營養均衡的菜餚,心中領悟到了另一種答案。
顧家夫婦的愛,是“向下相容”的尊重。
他們不習慣熱烈的表達自己付出了多少,只是把體面和周全做到了極致。
對於前世那個渴望被時刻關注、被熱烈擁抱的林曉棠來說,這種“剋制的體面”,確實是一種冷暴力。
但我不是林曉棠。
我太知道,這種不被打擾的自由和頂級的資源支援,對於一個創作者來說有多麼奢侈。
一週後,院長媽媽來顧家回訪。
她拉著我的手走到花園,避開人小聲問:
“穗穗,在這裡還習慣嗎?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要跟院長媽媽說。”
我搖搖頭,指了指畫架:
“沈阿姨幫我請了專業的繪畫老師,明天就到。”
院長媽媽看著我,眼神里透著一絲複雜。
“你這孩子,從小就比曉棠沉得住氣。”
“曉棠昨天給我打電話,興奮得不行,說蘇家爸爸帶她去逛了夜市,給她買了好多五顏六色的頭花。”
我笑了笑,沒說話。
那是蘇家夫婦表達愛的方式——
熱烈、直接,和顧家截然相反。
“曉棠那孩子心浮,她選蘇家,我倒不意外。倒是你......”
院長媽媽摸了摸我的頭。
“你這心思,我這個大人有時候都看不透。”
我低頭在紙上勾勒出一朵白蘭花的輪廓。
我不是心思深,我只是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在顧家的日子,我有條不紊地規劃著新的人生。
九歲的身體裡,住著一個二十四歲的靈魂。
當我拿起床邊的專業畫筆時,那種熟悉的感覺瞬間回籠。
但我剋制住了。
我不能一上來就畫出前世那種風格成熟的插畫。
那太驚世駭俗。
我得慢慢“進步”。
顧明遠偶爾會路過我的畫室,看著我畫出的那些線條,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
“穗穗,你的筆觸很有靈氣啊。”
“但......似乎帶著點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憂鬱。”
我放下筆,仰起臉衝他甜甜一笑:
“是因為顧叔叔家太安靜了,我想把這種安靜畫下來。”
顧叔叔拍了拍我的肩膀,眼裡有讚許。
就在我逐漸融入顧家生活節奏後,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林曉棠發來的簡訊——
用的是蘇家夫婦給買的新手機。
她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堆滿一床的普通畫材,還有她燦爛的笑臉,背景是蘇家那個侷促但溫馨的小客廳。
“穗穗,你看,爸爸媽媽給我買了全套的畫具!”
“他們說只要我喜歡,砸鍋賣鐵也供我畫畫。”
“這種被全家人支援的感覺,你那邊體會不到吧?”
我看著螢幕,還沒來得及回覆,她又發來一條。
“對了,我報了青少年宮的繪畫班,老師說我有天賦。”
“穗穗,我以後想做個畫師,你說我一定會成功的吧!”
我握著手機,看著照片裡那些熟悉的畫筆品牌。
那是我前世最常用、也覺得價效比最高的牌子。
我給發去一個微笑的表情包。
挺好的。
她終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人生。
我真心祝她順利,希望她能得到自己想的溫暖。
而我相信,我這輩也一定可以走出更精彩的路。
3.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平淡的過著。
八個月後,沈知予懷孕的訊息在顧家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最先變的是家裡的氣氛。
原本安靜的洋房,多了許多補品和嬰兒用品的進出。
張嫂做事變得愈發小心翼翼,連走路的聲音都輕了幾分。
與此同時,一些細碎的聲音開始傳進我耳中。
那天我放學早,路過花房時,聽到顧家的一個堂姐在跟張嫂閒聊:
“當初我就說,領養個孩子回來終究不是親生的。”
“這不,知予自己懷上了,那個溫穗往後在家裡的位置,可就尷尬嘍。”
張嫂壓低聲音勸:
“您小點聲,穗穗這孩子懂事得很。”
“懂事有什麼用?家產還能分給一個外人?”
“看著吧,等孩子生下來。”
“她遲早得被送回孤兒院,或者隨便找個寄宿學校一扔......”
我站在陰影裡,心裡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