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於人世外,看你一生圓滿_第9章 9程敘病倒是在我的葬禮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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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敘病倒是在我的葬禮之後。
他連續高燒三天,卻不肯去醫院。
陳姨拿備用鑰匙開啟門時,他正蜷縮在客廳地板上。
我留下的手機還在播放語音。
那是他自己六年前錄下的。
“許梔,慢慢呼吸。”
“看著我。”
“再堅持十秒。”
他燒得神志不清,一遍遍跟著錄音數數。
好像需要被救的人終於變成了他。
陳姨叫來救護車。
醫生給他輸液時,他忽然抓住護士的手。
“霧山冷不冷?”
“她只穿了一件外套。”
護士不知道他在說誰。
我坐在病床邊,像他守著我那樣守著他。
天亮以後,他終於睜開眼。
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機。
螢幕上沒有我的訊息。
他看了很久,才想起我不會再回復了。
出院那天,負責我評估的護士來找他。
她把我最後那張量表交給他。
“許小姐當時的狀態很危險。”
“重度抑鬱會扭曲一個人對現實的判斷。”
“她可能真心認為,離開是在保護你們。”
程敘低著頭。
“我為什麼沒有看出來?”
“因為她在隱瞞。”
護士停了一下。
“也因為沒有人能保證,每一次都及時看出來。”
“你救過她很多次。”
“這一次沒能救下她,不代表是你害死了她。”
程敘沒有接受這句話。
卻也沒有再反駁。
一個月以後,他第一次走進心理診室。
諮詢師問他為什麼來。
他說:
“因為有人讓我替她活下去。”
我坐在他對面,看著他第一次承認自己的痛苦。
他講我怎樣把他關在門外。
講媽媽如何把鑰匙塞給他。
講蘇棠的生日,講那通被他推遲到明天的電話。
說到最後,他掩住臉。
“我恨她。”
“我恨她什麼都不告訴我。”
“可我更恨我自己。”
諮詢師沒有勸他原諒。
只問:
“如果許梔現在坐在這裡,她會希望你怎麼做?”
程敘抬起頭,看向我所在的位置。
我拼命搖頭。
我不想他來陪我。
也不想他把餘生困在那通電話裡。
很久以後,他啞聲說:
“她希望我圓滿。”
這是他第一次讀懂那封信。
不是讓我忘記。
也不是讓我為她守一輩子。
是讓我活下去。
第二年春天,程敘報名做了危機干預志願者。
培訓老師告訴他,不要輕易承諾,不要把自己當成任何人的救世主。
要先確認位置,聯絡專業人員,也要允許自己求助。
第一次接到深夜電話時,他的手抖得厲害。
電話那邊的女孩一直說自己沒有人需要。
程敘沒有說教。
他只是放輕聲音。
“我聽見了。”
“你現在一定很難受。”
“先告訴我你在哪裡,好嗎?”
那句話,他也曾經無數次問我。
女孩沉默很久,終於報出一個地址。
救援人員趕到時,她還活著。
程敘放下電話,在無人的值班室裡哭了很久。
他沒有因為救下一個人就原諒自己。
可從那以後,他開始明白,留下的人並非只能被痛苦淹沒。
他可以揹著遺憾繼續往前。
也可以把當年沒來得及伸出的手,伸向另一個正在求救的人。
那天晚上,他來到墓園。
他把一朵白色梔子花放在我的照片前。
“許梔。”
“今天有人活下來了。”
“如果你還在,能不能替我高興一次?”
我蹲在墓碑上,用力點頭。
“我很高興。”
“程敘,我真的很高興。”
風吹動那條沒有織完的灰色圍巾。
他忽然伸出手,像是想接住什麼。
我的指尖落進他的掌心。
雖然只有一瞬間,我卻彷彿重新感覺到了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