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於人世外,看你一生圓滿_第3章 3媽媽去世後的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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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去世後的第三天,親戚們來收拾她的遺物。
小姨拿走沒穿過的新衣服。
舅舅抱走窗臺上的蘭花。
表姐收走還能用的血壓儀。
他們說東西留著,只會讓我難受。
不到兩個小時,媽媽的房間便空了一半。
沒有人問我晚上怕不怕。
他們只在離開前輪流拍我的肩。
“你現在恢復得不錯,要堅強。”
半年沒有發病,成了所有人放心離開的理由。
小姨在衣櫃底層翻出一條沒織完的灰色圍巾。
織針還留在線上。
“這個也扔了吧。”
我第一次從她手裡搶東西。
“別動。”
她愣了愣。
“給誰織的?”
我認得那團毛線。
去年冬天,程敘送媽媽複查,隨口說了一句怕冷。
媽媽卻一直記到現在。
“給我的。”
“你不是從來不戴灰色嗎?”
“以後戴。”
我將圍巾抱進懷裡。
針尖扎破指腹。
其實我不喜歡灰色。
程敘喜歡。
媽媽織圍巾時問過我:
“小程要是戴著它來接你,你願不願意跟他走?”
我說不願意。
那天晚上,我卻用自己的手機偷偷查了去霧山的車次。
我沒有下單。
只在備忘錄裡記下了一趟行程。
三個座位。
媽媽靠窗,我坐中間,程敘坐在過道。
程敘總說自己不愛看風景,卻會在我睡著以後,悄悄把肩膀往我這邊挪。
他胃不好,我把沿途能買到熱粥的車站全記了下來。
我還查了霧山附近的醫院。
我怕自己突然發病,毀掉他們期待已久的旅行。
那不是一筆真正存在的訂單。
只是我藏在手機裡,不敢告訴任何人的未來。
一個生我。
一個一次次救我。
我曾經以為,只要病好一點,我們就能一起去看雲海。
後來程敘有了蘇棠。
我沒有刪除那份旅行計劃。
只是把它壓進備忘錄的最底層,再也沒有開啟過。
下午,我去醫院退媽媽的住院押金。
精神科護士在走廊認出了我。
“許梔,你上個月複診以後怎麼樣?”
“挺好的。”
她卻看見我手上的傷口,又看見我填錯三次的退款單。
“你母親剛去世,重新做一次評估吧。”
上個月,我的情緒量表已經降到安全範圍。
醫生說,只要繼續吃藥,我就能慢慢恢復正常生活。
這一次,護士看著結果,臉色漸漸變了。
“重度抑鬱急性發作,伴高危傾向。”
“我強烈建議你立刻住院觀察。”
“至少在聯絡人趕來以前,你不能一個人離開。”
她問我身邊有沒有人。
我下意識報出程敘的名字。
電話接通得很快。
“許梔是不是出事了?”
他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
只是短短一句,我的心臟便像被人輕輕攥住。
六年來,他給我發過很多語音。
“開門。”
“先把藥吃了。”
“許梔,跟著我呼吸。”
我從來沒有回覆過一句喜歡,卻把那些語音全都儲存了下來。
最難熬的時候,我會把手機壓在枕頭下面,一遍遍聽他叫我的名字。
他不知道。
我推開他的每一次,都是靠著他的聲音才熬到第二天。
護士剛要開口,我便拿走手機。
“只是正常複診。”
“評估結果呢?”
“和上個月差不多。”
電話裡安靜了一會兒。
“我現在過去。”
“不用,陳姨陪著我。”
“讓陳姨接電話。”
“她去繳費了。”
又是一個謊。
程敘沉默很久。
“許梔,不舒服就住院。”
“別怕麻煩我。”
“蘇棠知道你要來嗎?”
他的呼吸微微一頓。
“這是兩回事。”
“對我來說是一回事。”
我結束通話電話,劃掉緊急聯絡人那一欄。
護士攔住我。
“聯絡人沒來以前,你先在這裡等。”
“家屬呢?”
“死了。”
“朋友呢?”
我看著被劃掉的名字。
“也沒有了。”
我告訴她,陳姨已經在來的路上。
護士去聯絡值班醫生時,我拿起媽媽的退款單,從另一側樓梯離開了醫院。
晚上,我整理媽媽的錢包。
裡面有三百七十二塊六毛,還有一張我很多年前拍的證件照。
媽媽的舊手機壓在錢包下面。
我給它充上電。
螢幕亮起後,購票軟體彈出一條行程提醒。
兩張三天後去霧山的車票。
不是待付款訂單。
媽媽已經付過錢了。
一張寫著她的名字,一張寫著我的。
下單時間是她住院前一天。
原來她沒有忘記我們的約定。
她甚至替我選好了靠窗的位置。
可她沒有等到出發那天。
我點開媽媽的那張票,申請退票。
系統彈出提示:
“是否確認退票?”
我盯著她的名字看了很久。
隨後按下確認。
頁面重新整理以後,同行人只剩下一個。
許梔。
媽媽替我買的那張票還在。
只是這一次,沒有媽媽。
也沒有程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