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於人世外，看你一生圓滿_第8章 8我的葬禮和媽媽的隔了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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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葬禮和媽媽的隔了七天。

親戚們說，我們母女命苦，葬在一起也算有個照應。

小姨又哭又罵。

她說我自私，說媽媽拿命護了我這麼多年，我卻連最後幾個月都不肯替她好好活。

沒有人反駁。

因為她說得沒有錯。

死亡沒有讓我變得更善良，也沒有替我解決任何問題。

它只是把我承受不住的痛，分給了所有愛我的人。

陳姨再也不包薺菜餃子。

她每天晚上還是會多放一雙筷子。

有時放一雙，有時放兩雙。

放完以後，她才想起我和媽媽都不會來了。

她坐在桌前哭一會兒，又把冷掉的飯菜全部倒掉。

負責我評估的護士請了三天假。

她反覆檢視那天走廊裡的監控。

她說如果自己早一分鐘發現我離開，也許結局就會不同。

連與我只見過幾次面的工作人員，都在懷疑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麼。

我終於明白，所謂不拖累任何人，只是我留給自己的藉口。

我消失以後，沒有人得到解脫。

程敘更沒有。

葬禮那天，他戴著媽媽沒有織完的灰色圍巾。

針還留在線上，線頭垂在他胸前。

有人提醒他，這樣戴會扎傷自己。

他沒有摘。

他抱著我的骨灰盒，一步一步走到墓前。

那天風很大。

蘇棠替他撐著傘。

他卻把傘推到我的照片上方。

“她怕淋雨。”

蘇棠的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程敘，她已經感覺不到了。”

程敘沒有說話。

他將我的骨灰盒放在媽媽旁邊，又把那張雲海照片夾在兩塊墓碑之間。

照片被水泡得只剩模糊的白色。

上面的兩個人影幾乎看不清了。

下葬前，他突然取出一根紅繩。

那是工作人員從媽媽掌心裡找到的。

媽媽曾說，繩子斷掉以前，我都要活著。

我提前把它還給了她。

程敘卻把紅繩繞在自己手腕上，打了一個很緊的結。

“阿姨。”

“她不肯聽你的話。”

“以後我替她聽。”

葬禮結束後，親戚陸續離開。

蘇棠站在雨裡陪了他很久。

“回去吧。”

她說。

“你已經兩天沒有睡了。”

程敘望著墓碑上的我。

“那天是你的生日。”

蘇棠沉默了。

“如果我接完她的電話就走，你會怪我嗎？”

“不會。”

“如果我留下陪她，你會怪我嗎？”

蘇棠的眼淚落下來。

“不會。”

程敘終於轉頭看她。

“可我怕你失望。”

“所以我讓她明天再說。”

“我以為她還會有明天。”

蘇棠閉了閉眼。

“程敘，我們都以為還有明天。”

她取下手上的戒指，放進他的掌心。

那是他們準備訂婚時買的。

我曾經隔著朋友圈看過很久。

戒指很漂亮。

戴在蘇棠手上，比戴在我手上好看。

“我不是因為許梔離開你。”

蘇棠輕聲說。

“我只是終於明白，你最放不下的人一直是她。”

“以前她活著，你以為那只是責任。”

“現在她走了，你才知道那也是愛。”

程敘攥緊戒指。

“對不起。”

“別對不起我。”

蘇棠看了一眼我的照片。

“你要是真的覺得對不起誰，就替她活下去。”

“別讓她的死，再變成另一把刀。”

她轉身走進雨裡。

程敘沒有追。

他在墓前坐到深夜。

雨水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淌。

我把手擋在他頭頂。

雨滴從我的掌心穿過，落在他的臉上。

他忽然抬起頭。

有那麼一瞬間，我以為他看見了我。

可他只是摸了摸手腕上的紅繩，低聲說：

“許梔。”

“你還在嗎？”

我坐到他身邊。

“在。”

“我一直都在。”

可這一次，輪到他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