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於人世外,看你一生圓滿_第5章 5去霧山的列車開出城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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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霧山的列車開出城時,天剛剛下起雨。
我坐在媽媽替我選好的靠窗位置。
旁邊的座位空著。
我把外套疊好放上去,假裝媽媽只是去了洗手間。
列車穿過隧道,玻璃上映出我的臉。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查票的時候,我給程敘選的是過道座。
他胃不好,不喜歡坐車,卻答應過媽媽,只要我願意出門,他可以陪我去任何地方。
那晚他守在我家樓下,在車裡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隔著窗戶看見他靠在座椅上,睫毛垂下來,手裡還攥著沒來得及遞給我的早餐。
我看了他很久。
久到他睜開眼,隔著一層玻璃與我對視。
他沒有問我為什麼騙他。
只是舉起手裡的粥,無聲地問我,要不要吃一點。
我拉緊窗簾,沒有下樓。
後來那碗粥在車裡放涼了。
他也沒有生氣。
程敘好像從來不會對我生氣。
所以我忘了,再有耐心的人也會累。
手機關機前,螢幕上跳出十幾個未接來電。
最後一條是程敘發來的。
“許梔,告訴我你在哪兒。”
我沒有回覆。
再開機時,列車已經停在霧山站。
雨停了。
山裡的霧很重,像有人把大團棉花塞進天地之間。
我沿著媽媽收藏過的路線,一步步往山上走。
她說等身體好一點,就帶我來看雲海。
她還說雲是假的,踩下去會摔得很疼。
那時我不相信。
我總覺得看起來那麼柔軟的東西,就算接不住我,至少也不會讓我太疼。
口袋裡的手機不停震動。
程敘又打來了。
我把它放在長椅上,沒有帶走。
螢幕亮起時,我看見他的名字。
那兩個字我偷偷喜歡了六年。
我曾經在病歷本背面寫過很多次。
寫完又用筆一遍遍塗黑,生怕被媽媽看見。
可媽媽早就知道。
她知道我每次發病只肯聽誰的話,也知道我為什麼明明愛他,卻不敢靠近他。
山頂的風吹亂了我的頭髮。
雲海就在腳下翻湧。
我把媽媽的照片抱在懷裡,坐在那裡看了很久。
我想起她替我梳頭,想起程敘在樓道睡著的側臉,也想起蘇棠白裙子上的蛋糕奶油。
如果我留下,他們都還要繼續為我害怕。
如果我走了,媽媽不用再整夜摸著我的脈搏。
程敘也終於可以只做蘇棠的男朋友。
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後一種不拖累他們的方法。
可後來我才知道,人在最痛苦的時候,做出的判斷並不一定是真的。
它只是病痛替我編好的謊言。
那一刻,我卻信得很深。
我閉上眼睛,輕輕叫了一聲。
“媽。”
風從耳邊穿過。
世界突然安靜下來。
再睜開眼時,我站在程敘身邊。
他還在我家的門外,手裡攥著那封信。
紙被他捏得發皺。
我低頭看見自己的身體變得很淡。
我伸手碰他,手指卻穿過了他的肩。
程敘正在讀信的第二頁。
“你總說我沒有心。”
“其實我有。”
“只是它病了太久,連愛一個人都像在害他。”
“你第一次守在我門外的那個晚上,我看了你的側臉很久。”
“從那以後,我每一次想死,都會先想起你。”
他的眼淚重重砸在紙上。
我從來沒有見程敘哭過。
六年來,無論我怎樣推他、騙他、刺傷他,他都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
可現在,他跪在我的門前,把那張薄薄的信紙按在胸口,哭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蘇棠奪過信,看見最後留下的車次,立刻打電話報警。
程敘猛地站起來。
“去霧山。”
“她一定去了霧山。”
陳姨手裡的餃子摔在地上。
她追過去,抓住程敘的袖子。
“你把梔梔帶回來。”
“她答應過我,晚上要回來吃飯。”
程敘點頭。
“我帶她回來。”
他說得那樣肯定。
像過去六年,每一次都能找到我。
我跟著他跑進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時候,我才終於明白。
這一次,他找不到活著的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