償還一場不存在的債_第 3 章 裴鶴之
第 3 章
“裴鶴之,你過來一趟。”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火鍋店後廚,收到一條微信。
傳送者是顧硯辭。
附帶了一個定位——城西那傢俬立醫院的咖啡廳。
和他社交動態裡的地方一模一樣。
我盯著螢幕看了很久,手指上的創口在冷水裡泡得發白。
他為什麼突然約我?
我從後廚請了半小時假,趕到咖啡廳的時候,顧硯辭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比三年前更結實了,下頜線削得很利落,氣色很好,完全不像一個“憂鬱症自殺未遂”的人。
手腕上戴著一塊限量版黑水鬼腕錶,精緻得像剛從名品店出來。
見我進來,他放下咖啡杯,目光從我的工作服上掃過去,眉尾微微抬起。
“裴鶴之,你現在這個樣子......”
他沒說完,嘆了口氣,像是對老朋友的惋惜。
“坐吧,我請你喝杯咖啡。”
我沒坐。
“什麼事?”
顧硯辭笑了一下,伸手推過來一個信封。
“裡面是十萬塊的支票。”
我沒動。
“你別誤會,這不是施捨,”他靠進椅背,語氣像在聊天氣。
“是林曼殊讓我轉交給你的。她說你最近手頭緊,但又怕你不好意思。”
心臟像被人攥了一下。
林曼殊讓顧硯辭給我送錢。
一個我的前妻,讓一個背叛我的好兄弟,來給我送錢。
荒謬到連空氣都變得刺鼻。
“她有我的卡號,為什麼不直接轉賬?”
顧硯辭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可能想讓你知道,我跟你之間沒有那麼大的仇,她一直希望我們和好。”
他放下杯子,聲音變輕了一度。
“裴鶴之,當初的事我也有錯,但你把所有事情曝到網上,我差點死掉,你知道嗎?”
他伸出手腕,名貴腕錶旁露出一道淡粉色的疤痕。
“還有一件事,你應該知道了。微瀾是我的青梅。”
“ICU搶救了四個小時,微瀾守了我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
三年前他“自殺”的時候,沈微瀾正好“出差”了三天。
我當時一個人搬進新家,連重物都是自己一個人扛的。
現在所有碎片終於拼上了。
“她很關心你,”我聽見自己說,“從始至終。”
顧硯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像是在看一個終於開竅的笨學生。
“裴鶴之,微瀾對誰都好的,你不要想多了。”
他站起來,把信封往前推了推。
“錢你拿著,就當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他臨走的時候,手機螢幕亮了一下,來電顯示我看得清清楚楚。
備註名是一顆紅色愛心,後面跟著兩個字——微瀾。
我站在咖啡廳裡,沒有拿那個信封。
回到火鍋店的路上,我拐進了一家列印店。
花了五塊錢列印了顧硯辭社交動態的那張截圖,還有他手機螢幕上沈微瀾的備註名。
不知道以後用不用得上,但我想留著。
晚上回到醫院,沈微瀾正在跟護士說笑話。
見到我,她立刻換上虛弱的神情,靠回枕頭上。
“阿鶴,今天怎麼這麼晚?”
“火鍋店加了會兒班。”
她嘆了口氣,向我招手。
“過來,給你看個東西。”
她翻出手機相簿,是一張房子的照片,簡約的裝修,落地窗外有一大片綠化帶。
“等我好了,我們就搬到這種房子裡去住。”
那是一套大約一百二十平的江景房。
而我賣掉的父母遺產,也差不多是這個面積。
“好看吧?”她笑著問。
我點頭。
“多少錢?”
“不貴,首付大概四十萬。”
四十萬。
我賣掉房子拿到的錢,正好是四十三萬。
她把我的房子變成了她口中“等我好了以後”的藍圖。
胸口像有什麼東西在一點點碎裂,但我臉上什麼都沒有。
“等你好了再說吧。”
沈微瀾把手機收起來,握住我的手。
“阿鶴,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
我低下頭,不是感動,是不想讓她看到我眼睛裡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那天夜裡我沒有睡著。
凌晨三點,她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翻了個身,沒醒。
我起身去衛生間洗手的時候,螢幕光亮了一瞬。
微信訊息彈窗——
顧硯辭:他沒拿錢,脾氣比以前硬了,你要不要換個方式?
我站在衛生間門口,看著那行字,心跳聲在寂靜的病房裡大得嚇人。
然後訊息被自動摺疊,螢幕暗下去。
我回到摺疊椅上,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