償還一場不存在的債_第 6 章 裴鶴之
第 6 章
“裴鶴之,好久不見。”
我在餐館後門倒垃圾的時候,轉身撞上了一個人。
不是沈微瀾。
是林曼殊。
她倚在巷子的石牆上,手裡夾著一根細長的女士香菸,看我的眼神帶著某種審視和玩味。
“你換了號碼,跑到大理來了。微瀾找你找瘋了,你知道嗎?”
我把垃圾袋扔進桶裡,轉身要走。
她一步上前,擋住了路。
“別急,我不是來幫她找你的。”
她掐掉煙,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一段錄音。
“你聽聽這個,就知道我來幹什麼了。”
她按下播放鍵。
顧硯辭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帶著笑意。
“微瀾,他跑了也好,省得我還要裝什麼好兄弟,看他那張苦瓜臉我就噁心。”
沈微瀾的聲音接上來,語調平淡。
“你別操心他了,他的錢已經花得差不多了,目的達到了。”
顧硯辭笑了一聲。
“那些錢你打算怎麼處理?夠我們在南邊買套小別墅了吧?”
沈微瀾沒有回答,但也沒有否認。
錄音到這裡就斷了。
林曼殊收起手機,看著我。
“這段是三個月前,他倆在家裡說的。我在顧硯辭包裡的藍牙耳機上裝了錄音外掛,本來是想抓他跟別的女人搞曖昧的證據,沒想到錄到了這個。”
我靠在石牆上,沒有說話。
小別墅。
我賣掉了父母的房子,花光了所有積蓄,借了十幾萬網貸。
這些錢,變成了他們的小別墅。
“你不震驚?”林曼殊挑了挑眉。
“我已經知道了。”
她明顯意外。
“你知道?那你怎麼還——”她頓了一下,“怎麼還伺候她到前幾天才走?”
我不想跟她解釋。
解釋什麼呢?解釋我是在最後一刻才聽到步梯間的對話?解釋我需要時間來消化七十萬和一整段人生被掏空的事實?
“你來找我,總不是為了幫我。”
林曼殊笑了。
“當然不是。”
她靠過來,壓低了聲音。
“裴鶴之,顧硯辭和我離婚了。他跟沈微瀾在一起時間不短了,我才是那個被矇在鼓裡的冤大頭。”
“現在他在爭財產,拿我婚內出軌的證據威脅我。可笑吧?他自己跟你老婆搞在一起,反過來告我出軌。”
“我需要一個籌碼。”
“你就是那個籌碼。”
我抬頭看她。
“你想要什麼?”
“你手裡有沒有沈微瀾裝病的證據?病歷,診斷書,繳費記錄,什麼都行。”
“如果能證明她從來沒生過病,那顧硯辭參與騙婚詐騙財產這條線就成立了。他敢拿我的把柄威脅我,我就拿這個送他進去。”
她的邏輯清晰得令人不適。
兩個互相背叛的人,最終要靠出賣對方來自保。
我曾經是他們棋盤上的棋子,現在又有人想把我變成另一顆棋子。
“我沒有證據。”
這是實話。那些繳費單、診斷報告全在醫院和沈微瀾手裡,我留下的只有幾張截圖。
林曼殊盯著我看了幾秒。
“那你願不願意跟我合作?你去醫院調取她的真實體檢記錄,用丈夫的身份很容易拿到。”
“我為什麼要幫你?”
她笑了,笑容裡有一種精確的算計。
“因為你也恨他們,裴鶴之。你被騙了七十萬,賣了房子,背了一身債。你什麼都沒了。”
“你幫我搞到證據,我的律師可以幫你一起追回財產。他們倆一起告,勝算最大。”
巷子裡很安靜,遠處傳來洱海的風聲。
我看著林曼殊,看著這個曾經背叛我的女人,此刻她用一種合夥人的姿態站在我面前,像在商量一筆生意。
“我會考慮。”
林曼殊點點頭,沒有追問。
她轉身走之前留下了一張名片。
“我在大理住三天,這是酒店房間號,想好了隨時找我。”
名片輕飄飄落進我口袋。
回到後廚,溫哥看我臉色不對。
“又來人了?”
“另一個。”
他嘆了口氣,遞給我一杯熱水。
“小裴,大理這地方,來了就是為了把過去的爛攤子丟掉。你要是打算翻回去清理,得先想好自己扛不扛得住。”
我攥著杯子,熱氣燻得眼眶發紅。
“溫哥,如果是你呢?”
他想了想。
“我當年跑出來,什麼都沒要,乾乾淨淨地走。後來也後悔過,不甘心過。但回過頭看,命比錢重要。”
“可是......”我停了一下,“我沒有命的問題,我只是被人騙走了所有東西。”
溫哥看著我,目光變得嚴肅。
“你現在有工作,有住處,有完整的自己。回去翻舊賬,你得跟那些人重新糾纏在一起,你確定你受得了?”
我沒有回答。
那天夜裡我翻來覆去到凌晨三點。
最後坐起來,摸出林曼殊的名片,翻過來在背面寫了一行字。
“不合作,但我可以給你一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