償還一場不存在的債_第 10 章 裴鶴之

償還一場不存在的債發布時間:2026-09-10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10 章

“裴鶴之,你回來啦。”

陸景行蹲在巷口的攤位前擦皮具,看到我拎著揹包走過來,咧嘴笑了一下。

“打完仗了?”

“打完了。”

“贏了?”

“贏了。”

他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從攤位底下摸出一瓶啤酒。

“昨天備的,就知道你今天到。”

我接過來擰開,灌了一口,辣得齜牙。

“你這什麼酒,味道跟消毒水似的。”

“便宜。”

我笑了一聲,在他攤位旁邊的馬紮上坐下來。

洱海的風吹過來,吹得掛在攤位上的風鈴叮叮噹噹響。

判決下來後的第三天,七十一萬四千打到了我的賬戶。

精神賠償的十五萬也到了。

我先還清了十九萬的網貸,剩下的錢存進一張新卡里,鎖在了民房衣櫃的底層。

溫哥說我可以不用再洗碗了。

“你這個年紀拿著一筆錢,回城裡乾點什麼不好?非要在我這兒刷盤子?”

“溫哥,我還沒想好。”

“那想好之前繼續幹著,給你漲五百。”

他這個人就是這樣,嘴上嫌你煩,手底下全是照顧。

日子好像慢慢回到了某種正軌上。

每天五點起來進貨,上午在餐館幫忙,下午有時候去陸景行的攤位蹲著,幫他看攤子。

傍晚沿著洱海走一圈,回來吃碗米線,睡覺。

簡單得像白紙。

一個月後,我收到了法院寄來的離婚證。

拆開信封的時候,手指很穩,什麼感覺都沒有。

不像簽字那天——那天手也很穩,只是穩的原因不同。

那天是因為太疲憊了,連發抖都覺得浪費力氣。

現在是真的平靜了。

離婚證上她的名字印得很小,和一個普通人的名字沒有任何區別。

我把它夾進一本舊書裡,放進了衣櫃底層。

和那張新卡一起,和過去一起。

林曼殊那邊的官司也結了。

顧硯辭的案子比我的複雜,涉及婚內出軌和財產轉移。

林曼殊的律師很能打,最終判決顧硯辭返還共同財產並賠償違約金。

他的社交賬號徹底清空了,這次是真的。

有人在本地論壇上扒出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從三年前顧硯辭做第三者被我曝光,到沈微瀾裝病報復,到我賣房借債,到最後法庭上的當庭認罪。

帖子下面的評論跟一個月前天翻地覆。

“天吶他經歷了什麼。”

“那個尋人影片我當時還罵他來著,現在想想真的好對不起。”

“沈微瀾這種人渣應該被永久拉黑。”

我沒有看那些評論,是陸景行截圖發給我的。

“小裴,你火了。”

“我不需要火。”

“那你需要什麼?”

我想了很久。

“一套皮具打磨工具。”

陸景行瞪大了眼。

“你要工具幹嘛?”

“小時候我爸是個老皮匠,他教過我做皮具。他說手藝不會騙人,是唯一不會背叛你的東西。”

陸景行看著我,忽然紅了眼眶。

“行,明天我帶你去老城那邊淘一套。”

工具買回來那天,是個晴天。

我把它搬到小院子裡,對著洱海的方向打了第一個孔。

皮料在指尖滑過去,針腳細密地咬合在一起,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這個聲音我太熟了。

小時候我爸坐在客廳的窗戶邊,低頭給我做小皮鞋,陽光照在他側臉上,他認真的樣子很好看。

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碰這個東西了。

但有些東西不是因為失去了才重要,是你重新拿起來的時候,才發現它一直在等你。

兩個月後,我在古城的小巷裡租了一個三平米的鋪面。

賣手工皮具和雜貨。

開業那天,溫哥送了一塊匾,上面寫著“鶴之手作”。

陸景行把他攤位上最好看的一對皮護腕掛在我的門上當裝飾。

來了三個客人,賣出去兩隻零錢包,收入一百四十塊。

晚上收攤的時候,我把一百四十塊錢展開,在燈光下看了很久。

這是第一筆完全屬於我自己的、乾乾淨淨的收入。

不是打三份工換來的,不是借來的,不是別人施捨的。

是我用我爸教我的手藝,一針一針縫出來的。

我把錢夾進收銀夾,關了燈。

走出巷子的時候,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是沈微瀾的聲音。

很輕,像是怕嚇到人。

“阿鶴,我看到了你開店的照片。”

“朋友轉發給我的。”

我沒說話。

“你看起來過得很好。”

“嗯。”

又是一段長久的沉默。

“我......”

“沈微瀾,”我打斷她,“別打了。”

“你打一次我換一次號碼,你應該知道的。”

她停了一會兒,聲音啞下來。

“我知道。”

“我只是想確認你還活著。”

我站在巷口,洱海的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

“我活著。”

“以後也會一直活著。”

“但不是因為你。”

電話結束通話。

我把這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然後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很圓,很亮,像小時候我爸帶我在院子裡乘涼時看到的那種。

他說,月亮不管你看不看它,它都在那兒,不多不少。

我把手揣進口袋,沿著石板路往回走。

身後是古城的燈火,面前是回家的路。

不長,但每一步都是我自己的。

(全文完)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