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求來生共白頭_第 5 章 我趕到父親房中時

不求來生共白頭發布時間:2026-09-06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5 章

我趕到父親房中時,地上已經鋪滿了帶血的帕子。

父親半靠在榻上,臉色灰白得像一張紙,嘴角還掛著沒來得及擦淨的血跡。

太醫跪在一旁,抖著手收拾藥箱。

“怎麼回事?”我蹲在榻前,握住父親的手。

太醫不敢看我的眼睛:“侯爺積年舊疾,加之近日憂思過重,氣血逆行......”

“說人話。”

“......還有三個月。”

我的腦子嗡地一聲。

前世父親是被斬首的。

我以為只要保住他不被殺,一切就會好。

可蝴蝶效應比我想象的殘忍。

他沒死在刀下,卻要死在病床上。

殊途同歸。

父親咳了幾聲,伸手摸了摸我的臉。

“綰綰,別哭。”

我沒哭。

我已經哭不出來了。

“爹,”我把被子給他掖好,“你什麼都別想,養好身子,女兒來處理。”

“你怎麼處理?”父親苦笑,“陳家的聘禮還在門口擺著呢。”

“退回去。”

“退了陳家,誰來保侯府?綰綰,你就聽爹一回......”

“爹。”我打斷他,“你還記得裴令容表姐嗎?”

父親一怔。

“她如今是皇后身邊的女官,有她牽線,侯府的案子不必非走陳家的路。”

父親沉默了很久。

“你何時聯絡上她的?”

“三天前。”

“你......”父親看著我,眼裡有我從沒見過的陌生感,“你什麼時候變得這樣有主意了?”

我沒答。

因為答案是:死過一次以後。

那天下午,我讓錦書將陳家的三十二抬聘禮原封不動抬了回去。

陳彥白站在門口,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裴姑娘,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我陳家的門檻,你以後想進都沒機會了。”

“陳公子,”我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看著他,“平妻這兩個字,你回家照著鏡子問問自己配不配再說。”

他臉色鐵青地走了。

錦書在後面替我捏了一把汗。

當晚,沈鶴之來了。

沒有通傳,直接翻了牆。

落在院子裡時,袍角上沾了碎葉子,難得地狼狽。

“你把陳家的聘禮退了?”

“退了。”

“你知不知道陳閣老在朝中的分量?得罪了他,侯爺的案子......”

“我有別的路。”

沈鶴之深吸一口氣,看著我的目光像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人。

“什麼路?”

“跟你無關。”

“裴綰。”他叫了我的全名,聲音壓得很低,“你到底在跟我較什麼勁?”

我被這句話刺到了。

前世他也說過類似的話。

每次我不順著他的意思來,他就覺得我在無理取鬧。

“沈鶴之,我問你一件事,你如實回答。”

他微微蹙眉。

“陳彥白那條路,是你替我鋪的,還是你替你自己鋪的?”

他沒有立刻回答。

這個沉默就是答案。

“我嫁了陳彥白做平妻,陳家保我爹,你藉著促成這樁婚事的人情,在陳閣老面前站穩腳跟。”

“而你騰出了手,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去娶柳蘅芝了。”

“對不對?”

院子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槐樹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

沈鶴之的臉在月光下看不清表情,但他攥在身側的拳頭洩露了一切。

“裴綰,你想多了。”

“那你告訴我,你為什麼不自己娶我?”

這話問出口,我自己都愣了。

不是捨不得。

是想看看他怎麼圓這個謊。

沈鶴之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如今品級不夠,保不住侯爺。陳家......”

“你保不住,我保。”

我從袖中取出裴令容的回信,在他眼前展開。

“皇后已經允了重新查案,三日後會派欽差下來,你的陳閣老和你的大理寺都不必插手。”

沈鶴之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瞳孔微縮。

我看見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情緒。

不是驚訝。

是忌憚。

他怕的不是我保不住父親,是怕我真的不再需要他。

“裴綰,”他收回目光,聲音恢復了平靜,“你在宮中沒有根基,皇后的話未必作數。”

“那是我的事。”

“如果三日後欽差不來呢?”

“那就四日、五日,多久都等得起。”

我收起信,走到院門口,替他把門開啟。

“沈大人,夜深了,請回吧。”

他站在原地看了我很久。

最後什麼也沒說,走了。

這一次他走的時候,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但腳步比來時慢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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