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求來生共白頭_第 5 章 我趕到父親房中時
第 5 章
我趕到父親房中時,地上已經鋪滿了帶血的帕子。
父親半靠在榻上,臉色灰白得像一張紙,嘴角還掛著沒來得及擦淨的血跡。
太醫跪在一旁,抖著手收拾藥箱。
“怎麼回事?”我蹲在榻前,握住父親的手。
太醫不敢看我的眼睛:“侯爺積年舊疾,加之近日憂思過重,氣血逆行......”
“說人話。”
“......還有三個月。”
我的腦子嗡地一聲。
前世父親是被斬首的。
我以為只要保住他不被殺,一切就會好。
可蝴蝶效應比我想象的殘忍。
他沒死在刀下,卻要死在病床上。
殊途同歸。
父親咳了幾聲,伸手摸了摸我的臉。
“綰綰,別哭。”
我沒哭。
我已經哭不出來了。
“爹,”我把被子給他掖好,“你什麼都別想,養好身子,女兒來處理。”
“你怎麼處理?”父親苦笑,“陳家的聘禮還在門口擺著呢。”
“退回去。”
“退了陳家,誰來保侯府?綰綰,你就聽爹一回......”
“爹。”我打斷他,“你還記得裴令容表姐嗎?”
父親一怔。
“她如今是皇后身邊的女官,有她牽線,侯府的案子不必非走陳家的路。”
父親沉默了很久。
“你何時聯絡上她的?”
“三天前。”
“你......”父親看著我,眼裡有我從沒見過的陌生感,“你什麼時候變得這樣有主意了?”
我沒答。
因為答案是:死過一次以後。
那天下午,我讓錦書將陳家的三十二抬聘禮原封不動抬了回去。
陳彥白站在門口,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裴姑娘,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我陳家的門檻,你以後想進都沒機會了。”
“陳公子,”我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看著他,“平妻這兩個字,你回家照著鏡子問問自己配不配再說。”
他臉色鐵青地走了。
錦書在後面替我捏了一把汗。
當晚,沈鶴之來了。
沒有通傳,直接翻了牆。
落在院子裡時,袍角上沾了碎葉子,難得地狼狽。
“你把陳家的聘禮退了?”
“退了。”
“你知不知道陳閣老在朝中的分量?得罪了他,侯爺的案子......”
“我有別的路。”
沈鶴之深吸一口氣,看著我的目光像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人。
“什麼路?”
“跟你無關。”
“裴綰。”他叫了我的全名,聲音壓得很低,“你到底在跟我較什麼勁?”
我被這句話刺到了。
前世他也說過類似的話。
每次我不順著他的意思來,他就覺得我在無理取鬧。
“沈鶴之,我問你一件事,你如實回答。”
他微微蹙眉。
“陳彥白那條路,是你替我鋪的,還是你替你自己鋪的?”
他沒有立刻回答。
這個沉默就是答案。
“我嫁了陳彥白做平妻,陳家保我爹,你藉著促成這樁婚事的人情,在陳閣老面前站穩腳跟。”
“而你騰出了手,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去娶柳蘅芝了。”
“對不對?”
院子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槐樹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
沈鶴之的臉在月光下看不清表情,但他攥在身側的拳頭洩露了一切。
“裴綰,你想多了。”
“那你告訴我,你為什麼不自己娶我?”
這話問出口,我自己都愣了。
不是捨不得。
是想看看他怎麼圓這個謊。
沈鶴之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如今品級不夠,保不住侯爺。陳家......”
“你保不住,我保。”
我從袖中取出裴令容的回信,在他眼前展開。
“皇后已經允了重新查案,三日後會派欽差下來,你的陳閣老和你的大理寺都不必插手。”
沈鶴之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瞳孔微縮。
我看見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情緒。
不是驚訝。
是忌憚。
他怕的不是我保不住父親,是怕我真的不再需要他。
“裴綰,”他收回目光,聲音恢復了平靜,“你在宮中沒有根基,皇后的話未必作數。”
“那是我的事。”
“如果三日後欽差不來呢?”
“那就四日、五日,多久都等得起。”
我收起信,走到院門口,替他把門開啟。
“沈大人,夜深了,請回吧。”
他站在原地看了我很久。
最後什麼也沒說,走了。
這一次他走的時候,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但腳步比來時慢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