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求來生共白頭_第 6 章 欽差沒有在三日後來
第 6 章
欽差沒有在三日後來。
而是在第二日就到了。
皇后的動作比我預想的快,快到沈鶴之根本來不及做任何安排。
欽差姓顧,名叫顧峋,是都察院的僉都御史,跟朝中任何一派都不沾邊。
他到侯府時,父親正在咳血。
顧峋看了一眼滿地的血帕,皺了皺眉,沒有多問,只是讓人把卷宗搬進了書房。
“裴侯,案子我會重查,你安心養病。”
父親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顧峋抬手攔住了:“侯爺不必多言,皇后娘娘的旨意是查明真相,不是走過場。”
說完便帶著人進了書房,一待就是一整天。
我在門外守了一整天。
錦書端了三次茶進去,帶回來的訊息是:顧大人說案子確實有蹊蹺,原先定罪的幾條證據對不上。
傍晚的時候,沈鶴之來了。
穿著大理寺的官服,正正經經從正門進來的。
“在下奉大理寺之命,協查此案。”
顧峋從書房出來,上下打量他。
“你是沈鶴之?”
“正是。”
“你跟侯府是什麼關係?”
沈鶴之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
“在下與裴侯......有舊。”
顧峋哦了一聲,意味不明。
“有舊的人來查有舊之人的案子,沈大人不覺得該避嫌?”
“顧大人說得是,但大理寺既然派了在下來,自有大理寺的考量。”
“還是說,”沈鶴之微微一笑,“顧大人覺得自己一個人就能查清楚?”
兩個人在門口對峙了片刻。
顧峋冷哼一聲,讓開了路。
沈鶴之進了書房。
我站在廊下,錦書湊過來小聲說:“小姐,他怎麼在這種時候來?是幫忙還是添亂?”
“添亂。”
我說得篤定。
沈鶴之要的從來不是幫我,是控制局面。
他要確保這個案子不管怎麼查,最終的功勞簿上都有他的名字。
果然,當天夜裡,錦書從書房那邊聽到了爭執。
“顧大人說有一份關鍵的證人證詞對不上,要傳喚證人重新取證。”
“然後呢?”
“沈大人說那個證人已經被他提前找到了,證詞他已經拿到手了。”
我手裡的湯碗頓住。
他提前找到了證人。
帶著前世的記憶,他知道每一個人在什麼位置,知道每一條證據鏈怎麼走,知道這個案子的所有破綻。
前世他花了十五年才摸清的朝堂脈絡,這一世他兩個月就鋪開了。
顧峋查案是為了真相。
沈鶴之協查,是為了把功勞握在自己手裡。
這樣一來,案子翻了,父親得救,他沈鶴之就是拯救侯府的恩人。
欠了他這麼大一個人情,我還能不嫁他?
“小姐,”錦書猶豫著開口,“其實......沈大人要是真能救侯爺,您嫁不嫁的,也不是最要緊的事......”
“錦書。”
她縮了縮脖子。
“前世他也救了侯府,然後用這份恩情困了我三十年。”
“這一次,”我把湯喝完,放下碗,“他的恩情我不欠。”
案子查了五天。
顧峋和沈鶴之幾乎翻遍了所有卷宗。
第六天的時候,顧峋帶著結案的摺子走了。
走之前對我說了一句話:“裴姑娘,令尊是冤枉的,摺子已經遞上去了,只等陛下硃批。”
我深深行了一禮。
“多謝顧大人。”
“不必謝我,”顧峋看了一眼院中站著的沈鶴之,“該謝誰,姑娘心裡清楚。”
他走後,沈鶴之站在原地沒動。
等院裡只剩我和他兩個人了,他才開口。
“裴綰,案子雖然翻了,但陳閣老被你得罪了,日後侯府在朝中沒有助力......”
“沈大人,”我打斷他,“你到底是來邀功的,還是來替我擔憂的?”
他的表情裂了一條縫。
很快又修補好了。
“我只是不想看你把路走窄。”
“我的路窄不窄,不勞你看。”
我轉身要走,他忽然叫住我。
“綰綰。”
這是他第一次在重生後這樣叫我。
不是裴姑娘,不是裴綰。
是綰綰。
和前世一模一樣的語氣。
“你恨我。”他說。
不是問句。
“我不恨你。”我頭也不回,“恨你太累了,我懶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