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求來生共白頭_第 2 章 他說什麼
第 2 章
“他說什麼?”
父親從太師椅上站起來,臉上的怒色瞬間換成了困惑。
我比父親更困惑。
前世沈鶴之被逼著娶我,那表情像是吞了一嘴黃連。
這一世我主動退婚,他反倒應了?
“讓他進來。”父親說。
我擋在門口:“爹,不必見他。退婚書已經遞了,他應不應的,與我無關。”
話音未落,沈鶴之已經站在了院門外。
他換過了衣裳,方才雪地裡跪溼的青袍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洗得發白的鴉青直裰。
乾乾淨淨,一絲不苟。
“侯爺,”他越過我,向父親行了個長揖,“在下思量再三,裴姑娘的退婚之議,恕在下不能應允。”
我盯著他的後腦勺。
沈鶴之,他重生了。
這個念頭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
前世那個寧折不彎的清貧探花,怎麼可能在被退婚後主動回來應下這門親事?
除非他跟我一樣,知道後來的一切。
知道娶了侯府嫡女,就能在謀逆案中憑著這層姻親站穩腳跟。
知道侯爺入獄後,他以女婿身份奔走周旋,便是日後平步青雲的起點。
前世他用了十五年才爬到三品,吃了多少悶虧。
如今他帶著滿腹籌謀回來,想必是要走一條更快的路。
而我,是那條路上最趁手的踏板。
“沈大人,”我打斷他,“你方才接了摺扇,便是應了退婚。”
“摺扇是姑娘的好意,在下感念。”他直起身,看向我,“可婚姻大事,不是一把扇子就能定奪的。”
“侯爺尚未開口,姑娘便替令尊做了主,是否太過草率?”
我被他噎住了。
他說的沒錯,退婚書我寫了,摺扇我遞了,可父親從頭到尾沒有點頭。
沈鶴之將目光轉向父親,語氣懇切到幾乎挑不出毛病。
“侯爺放心,在下雖家境清寒,但既入翰林,自當盡心奉養裴姑娘,絕不會委屈了她。”
父親捋著鬍鬚,神色複雜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太熟了。
前世每一次他替我做決定,都是這個表情。
裡面有愧疚,有猶豫,但最終都會倒向他認為“更妥當”的那一邊。
“爹。”我攥緊了袖口。
“綰綰,”父親嘆了口氣,“你也聽見了,人家誠心求娶,你又何必......”
“爹!”我提高了聲量,“我說了不嫁。”
父親皺起眉,還要開口,沈鶴之忽然接過了話。
“裴姑娘不願嫁,在下不敢強求。”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只是在下聽聞,侯爺近來為朝中之事憂心忡忡,在下雖不才,願為侯爺分憂。婚事之外,這份恩情在下也想報。”
我的心往下沉。
他在用謀逆案拿捏父親。
前世的沈鶴之不屑做這種事,他是被逼的。
這一世他主動開了這個口,一字一句都在告訴父親:沒有我,你活不過明年。
果然,父親的臉色變了。
不再是方才的猶豫,而是真真切切的動搖。
“沈鶴之,”我冷冷道,“你到底想要什麼?”
他看著我,目光沉穩得不像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
“在下想要的,姑娘日後自會知曉。”
“眼下只想請姑娘給在下一個月的時間。”
“一個月後,姑娘若仍不願,在下絕不糾纏。”
說完,他又對父親深深一揖,轉身離開。
錦書湊到我耳邊:“小姐,他怎麼忽然變了個人似的?”
我沒答。
因為他本來就不是前世那個沈鶴之了。
當夜,父親派人送來一封信。
只有一行字:“綰綰,再想想,爹求你了。”
信紙上有水漬。
是父親的淚。
上一世父親入獄那天,我連他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我把信壓在枕下,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