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求來生共白頭_第 3 章 三日後
第 3 章
三日後,侯府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柳蘅芝。
她站在花廳裡,穿著一件素淨的藕荷色褙子,頭上只簪了一朵小小的絨花。
見我進來,她屈膝行了個萬福,聲音柔得像春天的溪水。
“裴姑娘,冒昧登門,是表哥託我來的。”
我在主位坐下,錦書替我斟了茶。
“柳姑娘請說。”
“表哥說,他這些日子公務繁忙,不便親自來拜訪,讓蘅芝替他送些東西來。”
她從身後的丫鬟手裡接過一隻錦盒,開啟。
是一卷佛經。
我差點笑出聲。
上輩子他送了我三十年的佛經,這輩子還沒成親就開始送了。
“表哥抄了整整三夜,說是為侯爺祈福的。”柳蘅芝將錦盒雙手遞上,眼睫低垂。
我沒接。
“替我謝過沈大人,佛經侯府不缺。”
柳蘅芝的手僵在半空。
片刻,她抿嘴笑了笑,將錦盒放在桌案上。
“裴姑娘果然爽利,怨不得表哥總說姑娘性子直。”
總說?
他跟她提起過我?
前世他在我面前從不主動說柳蘅芝的事,在柳蘅芝面前倒是什麼都說。
“柳姑娘,”我端起茶盞,“我與你表哥的婚事已經退了,你往後不必再替他跑腿。”
“退了?”
柳蘅芝的語氣裡有一閃而過的驚喜,隨即被她壓下去,換上一副擔憂的模樣。
“可表哥前日還同我說,他已經向侯爺表了決心......”
“他表他的,我退我的。”
“裴姑娘,”她上前一步,語速忽然快了,“表哥他真的是好人,你不知道他在翰林院多辛苦,每日批閱公文到三更,吃的用的全是最差的,他苦了半輩子才走到今天......”
“柳姑娘。”我放下茶盞。
她住了口。
“你說他苦了半輩子,”我看著她,“他今年才二十二。”
柳蘅芝的臉一白。
她說漏嘴了。
半輩子。那是前世的事。
她也知道?還是沈鶴之告訴她的?
不,不對。
前世沈鶴之臨終時只有我在身邊。
如果他重生後第一個找的人是柳蘅芝,把前世的事告訴了她,那他心裡裝的是誰,一目瞭然。
“蘅芝失言,”她飛快地找補,“是想說表哥寒窗苦讀許多年的意思。”
我沒有拆穿。
前世我就是太愛拆穿她,才被沈鶴之說成是驕悍善妒。
這一世,她說什麼都與我無關了。
“錦書,送客。”
柳蘅芝走到門口,忽然回過頭。
“裴姑娘,蘅芝多句嘴。”
“表哥他從前......對不起你,蘅芝是知道的。所以這一回,他想好好彌補。”
“你若不嫁他,他怕是這輩子都過不了心裡那道坎。”
她說完便走了,步子輕盈,像是隻來遞了個佛經那麼簡單。
錦書在旁邊氣得直跺腳。
“小姐,她什麼意思?讓您嫁過去給她表哥贖罪?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我沒說話。
柳蘅芝的話翻來覆去就一個意思:沈鶴之對你有愧,你該成全他。
前世她也是這套說辭。
每次沈鶴之冷落我,她就來勸我大度。
每次我同沈鶴之吵架,她就在旁邊抹眼淚說都是自己的錯。
次次如此,沈鶴之便覺得她委屈,我跋扈。
可笑的是,我花了三十年才看明白。
更可笑的是,看明白的時候我已經老了,困在那座冷冰冰的沈府裡,連骨頭都是僵的。
那天夜裡,父親又來了。
他坐在燈下,手裡拿著一封公文,面色灰敗。
“綰綰,謀逆案......比爹預想的快。”
“已經有人在查侯府的賬目了。”
我心口一緊。
前世這個時間點,父親還能撐半年。
是因為我退了婚,蝴蝶效應讓一切提前了嗎?
“爹,”我握住他的手,“我去想辦法。”
“你能有什麼辦法?”父親苦笑,“綰綰,爹不求你別的,只求你有個依靠。”
他又看向桌上那捲佛經。
“沈鶴之這個人,爹看得出來,是有本事的。”
我閉上眼。
前世父親說的也是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