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求來生共白頭_第 7 章 父親的案子在七月里翻了

不求來生共白頭發布時間:2026-09-06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7 章

父親的案子在七月裡翻了。

聖旨到侯府那天,金陵城下了一場暴雨。

錦書舉著傘跑進來報喜的時候,摔了兩跤,膝蓋上全是泥。

“小姐,侯爺無罪釋放!聖旨說的,冤案昭雪,恢復侯爵,補償三年俸祿!”

我跪在父親床前接的旨。

父親已經瘦到脫了相,接過聖旨的手抖個不停。

“好,好......”

他翻來覆去就這兩個字。

太醫說他的身子已經撐不了多久了,翻案來得太晚,喜憂交加,反而加重了病情。

那天晚上,父親拉著我的手,說了很多話。

說他年輕時對不起我母親,說母親嫁過來第二年就開始鬱鬱寡歡,說他本想彌補,卻不知道怎麼開口。

“綰綰,你長得像你娘。”

“爹每次看著你,就想起她當年嫁過來時的模樣。”

“你娘要是知道你現在這麼有出息,一定比爹還高興。”

我握著他的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三天後,父親在睡夢中走了。

走得很安靜,沒有前世刑場上的血腥和恐懼。

我守在旁邊,一直握著他已經冷掉的手。

錦書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沒有哭。

不是不想,是怕一哭就再也停不下來。

喪事辦了七天。

來弔唁的人絡繹不絕,大半是衝著“冤案昭雪”四個字來的,想跟侯府重新攀上關係。

柳蘅芝也來了。

她穿了一身素服,在靈堂前規規矩矩上了三炷香。

回頭看見我的時候,眼眶紅紅的。

“裴姑娘,節哀。”

“侯爺是好人,老天爺不公......”

“柳姑娘,”我接過她遞來的帕子,沒用,放在了一邊,“謝你來。”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末了,小聲道:“表哥這幾日一直想來,被大理寺的公務絆住了腳。他讓我替他帶句話。”

“什麼話?”

“他說......綰綰若需要,他隨時都在。”

我看著她真誠到無可挑剔的表情,忽然覺得很疲憊。

前世沈鶴之也是這樣,永遠讓柳蘅芝來傳話,替他做那個體貼溫柔的嘴替。

他自己永遠站在一個安全的距離之外,進退自如。

“替我謝謝沈大人。”我說。

“不必了。”

七日喪期滿,我沒有在靈堂裡等到沈鶴之。

卻在侯府門口等到了一紙公文。

大理寺行文,以侯爵無嗣為由,要求侯府擇期將爵位交還朝廷,府邸充公。

署名是大理寺少卿沈鶴之。

錦書拿著那張公文的手在發抖。

“小姐,侯爺才走了七天......他怎麼能......”

“因為他要的就是這個。”

侯府的爵位交還,府邸充公,我就變成了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

無家可歸,無處可去。

到那個時候,我除了嫁給他,還能嫁給誰?

前世他不需要做這些,因為前世的我從沒想過離開。

這一世他發現我真的要走了,就開始一步一步收緊繩套。

“錦書,把母親留下來的東西都收拾好。”

“小姐......”

“我們走。”

“去哪?”

“回母親的孃家。”

金陵城外有一座莊子,是母親陪嫁的田產。

不在侯府名下,大理寺查不到。

前世我不知道還有這個去處,因為前世父親從沒告訴過我。

是這一世清點嫁妝的時候,我在母親留下的賬本夾層裡發現了地契。

錦書抹著眼淚收拾行李。

我最後去了一趟父親的靈堂。

骨灰罈靜靜地放在供桌上,被白幔圍著。

我伸手把它抱了起來。

很輕,不到三斤。

一個人活了一輩子,最後就剩這麼點分量。

“爹,女兒帶你走。”

走出侯府大門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長街上沒什麼人,只有早起的賣花婆子挑著擔從巷口經過。

錦書回頭看了一眼侯府的匾額,又哭了。

我沒有回頭。

懷裡的骨灰罈被我裹在披風裡,貼著心口,溫溫的,像父親還有體溫。

前世我沒能帶走他。

這一世,我把他帶在身邊。

馬車停在巷尾。

我抱著骨灰罈上了車,錦書在後頭搬箱籠。

簾子放下來的一瞬間,晨光從縫隙裡漏進來,落在我膝上一道窄窄的金線。

我低下頭,額頭抵著骨灰罈冰涼的瓷面。

金陵城的風從巷子口灌進來,吹得車簾獵獵作響。

“爹,咱們回家。”

馬車轆轆碾過青石板路,侯府的輪廓在晨霧中越來越遠,越來越淡。

終於什麼也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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