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求來生共白頭_第 8 章 沈鶴之發現我離開侯府
第 8 章
沈鶴之發現我離開侯府,是三天以後的事。
錦書後來告訴我,他那天騎著馬在金陵城裡找了一整夜。
“聽說沈大人去了碼頭,去了城南的寺廟,還去了您以前常聽戲的那條巷子。”
“找到了嗎?”
“沒有,小姐藏得太好了。”
母親留下的莊子在金陵城外三十里的梅嶺腳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只有幾戶佃農。
莊子不大,三進的小院,後頭帶著二十畝良田和一片竹林。
我到的第一天,把父親的骨灰罈安放在正堂的供桌上,擺了瓜果清香。
錦書打掃院子的時候翻出了一隻舊木箱,裡面是母親年輕時用過的東西。
一把描金團扇,幾支素銀簪子,還有一本手抄的詩集。
詩集的扉頁上寫著一行娟秀的小字:嫁予裴郎之翌年,百無聊賴,抄詩遣懷。
我翻了幾頁,夾在中間的一張紙掉了出來。
不是詩,是一封沒有寄出去的信。
寫給外祖父的。
“父親大人安好,女兒一切都好。裴郎雖清冷,卻不曾苛待女兒。只是有時夜深獨坐,難免想家。父親勿念。”
短短幾行字,我看了很久。
嫁了一個不愛自己的人,還要在信裡說一切都好。
跟前世的我一模一樣。
我把信摺好,放回了詩集裡。
第四天的時候,柳蘅芝找上門了。
我不知道她是怎麼找到這裡的,但她來的時候氣喘吁吁,鞋上全是泥。
“裴姑娘,你怎麼走了也不說一聲?”
她站在院門口,手裡還提著一個食盒。
“表哥急壞了,這幾天水米不進,滿金陵城地找你......”
“柳姑娘,”我在院裡曬著竹蓆,沒有停手,“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她愣了一下,旋即笑道:“是我四處打聽的,侯府的老管家知道這個莊子。”
侯府的老管家。
那就是沈鶴之讓人查的。
她只是負責來投石問路。
“蘅芝給你帶了些吃的,莊子上缺東少西的,你一個姑娘家怎麼過......”
“柳姑娘。”
我終於停下手裡的活,看著她。
“你替他來,是想勸我回去?”
她抿了抿唇,聲音柔得像在哄小孩。
“裴姑娘,表哥知道自己做錯了,大理寺那道公文他已經撤了。”
“他說侯府不會充公,爵位的事他也會想辦法。”
“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跟你開口。”
“他怕你不肯見他。”
我把最後一張竹蓆鋪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怕得對。”
“裴姑娘......”
“柳姑娘,你回去告訴他,”我直起身,“侯府的事不必他操心,爵位我也不要了。”
“我不回金陵。”
柳蘅芝站在原地,食盒還提在手裡。
她的表情變了。
不是傷心,不是為難。
是一種我很熟悉的微妙的鬆弛。
就像前世每次我跟沈鶴之吵完架負氣出走,她來勸的時候,表面急切,眼底卻藏著一絲安穩。
因為她知道我會回去。
而這一次,我說不回去,她的安穩裂開了一道口子。
“裴姑娘,你不回去,表哥他......”
“他怎樣?”
“他會很難過的。”
我彎了彎嘴角。
“柳姑娘,他的難過,從來都不是因為我。”
“你心裡清楚。”
她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手裡的食盒提著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最後還是笑了笑,輕聲說:“裴姑娘誤會了,表哥對你是真心的。”
“他要是對我真心,就不會在我父親屍骨未寒的時候發一道收府的公文。”
“那是公務......”
“柳姑娘,”我走到她面前,“你替他說了太多年的話了,累不累?”
她嘴唇微微發抖。
我從她手裡接過食盒,開啟看了一眼。
是馬蹄糕。
不是栗子糕。
沈鶴之終於記對了我愛吃什麼。
可惜晚了三十年。
“糕點我留下,人請回吧。”
柳蘅芝走了以後,錦書蹲在門口數著地上的腳印。
“小姐,她來的路上走得很急,可回去的時候走得不急。”
“因為她來的時候裝著急,回去就不必裝了。”
馬蹄糕做得不錯,我吃了兩塊。
剩下的給了錦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