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這一世我來拯救你_第11章 讀到從泥地里一顆一顆撿回來的時

姥姥,這一世我來拯救你發布時間:2026-09-04作者:顧閑閑

讀到「從泥地裡一顆一顆撿回來的」時,她的指尖停在了紙上。

「姥姥?」

姥姥合起作文字,緊緊貼在??前。

「灶王爺,你可知道——」

「這比我第一個月拿到的十八元還珍貴。」

「我明白。」

「這是你留給女兒的東西。」

「你教她走進學校。她把你怎樣站起來寫成了文章。」

「以後,她還會把這些事,說給她自己的女兒聽。」

「也就是講給我聽。」

姥姥怔了一下。

「你?你不是灶王爺嗎,怎麼——」

「......沒什麼。」

「你只要記著,姥姥,你做對了。」

21.

一九七七年。

高考恢復的訊息傳遍全國,人人都在談論。

小禾已經二十一歲。

她在紡織廠子弟學校唸完初中和高中,門門功課都很出色。

姥姥用十四年掙來的工資,供她交學費,買課本,買鋼筆,也買回所有能夠找到的書。

小禾報了名。

考試前一晚,姥姥在宿舍給她煮了一大碗麵,碗底還臥著兩顆荷包蛋。

「媽,你不用這麼緊張。」小禾笑著勸她。

「我才沒緊張。」姥姥嘴硬。

可她手裡的筷子一直在抖。

小禾伸手握住她。

「媽,你還記得最早教我的字是什麼?」

姥姥想了想:「你教我的。人民。」

「不是。再往前。」

「那是什麼?」

「是大和小。」

小禾握著姥姥的手,拿指尖在她掌心一筆筆寫。

「大——橫、撇、捺。」

「小——豎鉤、點、點。」

「你當年說過,我的腳雖然小,可要走的路很大。」

姥姥愣住了。

「我......我從來沒有說過這句話。」

「是我說的。」

「可她那時聽見了。」

「她一直都能聽見。」

三個月後。

小禾收到了大學錄取通知書。

北京。師範大學。中文系。

姥姥捧住薄薄一頁紙,雙手抖了許久。

她認得通知書上每個字。

而她認字的起點,是十四年前那塊灶屋水泥地。

每天兩個,一年七百多個。

整整十四年。

足以讓她親眼讀懂這張改寫命運的通知。

「姥姥。」

「我在。」

「你終於做到了。」

「......是。」

「不,你沒明白。我說的不只是小禾考進大學。」

「我想說——你已經改寫了三代女人的命。」

「你自己的。小禾的。還有——」

「我的。」

姥姥沒有追問「你到底是誰」。

也許她早就猜到了。

灶王爺不會逼一個女人識字。不會教她怎樣記賬。更不會提前知道十四年後會恢復高考。灶王爺大概也顧不過來一個鄉下女人怎麼活。

可有一個人會管。

一個始終喊她「姥姥」的人。

姥姥把錄取通知書貼到了宿舍牆上。

通知書旁邊,還釘著一張已經泛黃的舊紙——

上面用歪斜筆跡寫著兩個字。

人民。

——

那是一九六三年臘月的晚上,一個七歲的女兒,用短鉛筆在灶屋的水泥地上,教媽媽認下的頭兩個字。

也是一個從未來回來的外孫女,守在姥姥的灶臺旁,替她埋進土裡的第一粒種子。

後來那粒種子長成參天大樹。

樹蔭底下站著三代女人。

再沒有一個人是沉默的。

【全文完】

後記:

一九八五年,趙小禾從北京師範大學畢業,留在學校任教,成了中文系最年輕的女講師。

一九八七年,她發表第一篇論文,題目叫《新華國早期農村婦女掃盲實踐研究》。

一九九二年,杜春桃從縣紡織廠退休,搬到北京與女兒同住。

她每天早起去市場買菜、回家燒飯、下午逛公園。手邊總放著一個薄本子,一旦遇見不認識的字便抄下來,回家以後翻字典。

她活到八十九歲。

臨終那天,她手裡仍捏著一截已經短得握不穩的鉛筆。

小禾的女兒——名叫趙知微的姑娘——收拾遺物時,在一隻舊搪瓷缸最底下,發現了一個褪色的小布包。

她解開布包,裡面躺著幾顆碎瓜子。

幹了,皺了,可還完整。

那是姥姥留到最後也沒捨得吃的。

趙知微捧著小布包,坐在地上哭了很久。

隨後她開啟電腦,敲下第一行字——

「姥姥,這一次,你照我說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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