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軟婆婆一巴掌,把郡主扇進荷花池_第8章 8
那一夜,柳驚蟄跟我講了她的過往。
她沒叫下人,只留我一人在屋。
一盞燈,兩盞茶。
她講得很慢。
“我爹是玄甲軍的老卒,死在北境。”
“我娘改嫁,後爹打我,十歲那年冬天,把我捆了扔雪地裡。”
“是一個路過的老兵把我撿回去的。”
“老兵無兒無女,教我認字,教我騎馬,教我槍。”
“十六歲,北狄破關,老兵戰死。”
“我披了他的甲,頂了他的名字,入了玄甲軍。”
燈花爆了一聲。
“女人不能入營,我女扮男裝,混了六年。”
“六年,從小卒殺到校尉。”
“身份暴露那天,軍法要斬我。”
“恰逢北狄夜襲,我提槍上牆,一個人守了一段城牆。”
“天亮後,主帥看著滿地的屍首,把軍法的卷宗燒了。”
“他說,軍功面前,不分男女。”
我聽得手心發汗。
“後來呢?”
“後來主帥戰死,我接了他的位置。”
“三十歲,我成了玄甲軍主帥,先帝親封的定北將軍。”
“呼延烈就是在那幾年裡,被我斬的。”
“他屠了我軍三個屯子的百姓,我要他的命,天經地義。”
她的聲音很平。
可我看見,她端茶的手,穩得反常。
穩得像在極力剋制什麼。
“那……您為什麼歸隱?”
柳驚蟄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不會答了。
“最後那一戰。”
“黑水城。”
“我下令燒了北狄的糧草,呼延烈的兒子在火裡,我沒讓人救。”
“那一戰,玄甲軍贏了。”
“可回程的路上,我的親兵,三千個跟著我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弟兄,染了疫。”
“軍中缺藥,我八百里加急向朝廷求。”
“摺子遞上去,被兵部壓了十一天。”
“十一天。”
她的聲音,第一次抖了。
“三千弟兄,最後活下來,不到三百。”
“壓我摺子的人,說他要‘掂一掂玄甲軍的分量’。”
“掂我弟兄的命,掂我的分量。”
“那個人,就是當年的兵部尚書。”
“如今的崔閣老。”
我的血,一寸寸涼下去。
“您沒殺他?”
“先帝攔住了,崔家樹大根深,動他,朝局要亂。”
“先帝給了一道御賜的手諭,讓我自己選。”
“我拿著那道手諭,站在崔府門口,站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我走了。”
“我把手諭還了回去,交了兵權,摘了甲。”
她抬起眼,眸中一點火光,二十年了沒熄。
“不是原諒他,是我不想再看見,有人為我的決定去死。”
“三千條命,壓垮我了,岑窈。”
“我扛得動槍,扛不動這個。”
“後來我嫁給你公公,生了謝琢,裝了二十年嬌軟廢物。”
“怕雞怕血怕打雷,什麼都怕。”
“其實我怕的是我自己。”
“怕這雙手一旦再握刀,就停不下來。”
屋子裡靜得只剩燈芯的響。
我眼眶滾燙,一句話說不出來。
良久,我站起來,走到她面前,蹲下。
像她當日蹲在我面前一樣。
“娘。”
“這一次不一樣。”
她低頭看我。
“這一次,三千弟兄不是因您而死。”
“還有近三百個活著的,昨夜翻牆進來救我們。”
“這一次您握刀,是為了不讓謝琢死,不讓我死,不讓腹中這個孩子死。”
“這一次,您身後沒有拖累,只有我們。”
柳驚蟄怔怔看著我。
忽然,她笑了。
笑著,兩行淚落下來。
“謝琢那小子。”
“娶了個好媳婦。”
“比娘當年,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