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軟婆婆一巴掌,把郡主扇進荷花池_第5章 5
噩耗是驛馬送進京的。
八百里加急,軍報先入了宮,流言卻跑得比軍報快。
一夜之間,滿城風雨。
“北境鹿鳴谷一役,靖北侯世子謝琢,中了埋伏。”
“玄甲舊部拼死護主,謝琢下落不明,凶多吉少。”
“糧道被斷,援軍被阻,那一谷,怕是埋了三百親兵。”
我聽到訊息的時候,正在小廚房給婆婆燉安神湯。
手裡那罐湯,“哐當”砸在地上。
我扶著門框,才沒讓自己滑下去。
腹中一陣陣墜痛。
不能有事。
我的孩子不能有事。
謝琢,你也不能。
我咬著牙,一步一步挪去正堂。
剛進院門,就聽見裡面炸了鍋。
族老們來了七八個,烏泱泱站了一屋子。
鄭氏雖被關在祠堂,她孃家的人卻來了。
為首的鄭老太爺拄著拐,嗓門震天。
“謝琢生死不明,長房無主!”
“依族規,當立二房之子承嗣!”
“還有岑氏的嫁妝,既入了侯府,就是侯府的東西,理應歸公中支配!”
“她一個商戶女,留不住!趁年輕,和離了吧,也算全了體面!”
好一個“全了體面”。
人屍骨未寒,豺狼分食。
我推門進去。
滿屋的人齊齊看我,眼神像看一塊案上的肉。
“世子夫人。”
鄭老太爺皮笑肉不笑。
“不是老夫逼你,是謝琢多半回不來了。”
“你腹中的孩子,說來是遺腹子,能不能站住還兩說。”
“你一個女人家,守著偌大家業,招禍啊。”
我扶著桌角,指甲摳進木頭裡。
“軍報只說下落不明。”
“不明,就是沒死。”
“諸位這麼急著讓謝琢死,是盼著,還是知道些什麼?”
這話一齣,屋裡靜了一瞬。
隨即鄭老太爺惱羞成怒,柺杖狠狠杵地。
“放肆!牙尖嘴利!”
“來人,請她回房歇著!嫁妝單子、田契、對牌,今日必須交出來!”
兩個族中壯年上前,就要動手抓我。
我退無可退,護住小腹。
就在這時。
正堂上首,一直沒說話的一個人,緩緩端起了茶盞。
是柳驚蟄。
她今日穿一身素。
從噩耗傳來,她沒哭,沒暈,沒亂。
就那麼坐著,坐了整整一個時辰。
所有人幾乎忘了她的存在。
她放下茶盞。
盞底磕在案上。
“咔”的一聲輕響。
滿屋壯漢,齊齊頓住了腳。
柳驚蟄站起身。
她今日沒有佝僂,沒有喘。
脊背筆直,像一杆立了三十年的槍。
她走到堂中,環視一圈族老。
“誰說謝琢死了?”
沒人應聲。
“誰要動我兒媳的嫁妝?”
還是沒人應聲。
“誰敢碰她一根手指頭?”
她從袖中,緩緩抽出一物。
一面巴掌大的玄鐵令牌。
黑沉沉的,邊緣磨得發亮。
令牌正面,兩個錯金的字。
玄甲。
“老東西們,睜眼看清楚。”
“這是什麼。”
鄭老太爺眯眼細看,忽然渾身一顫,柺杖脫了手。
“玄……玄甲軍令……”
“當年先帝御賜,見令如見帥。”
“可調北境三萬玄甲舊部,先斬後奏。”
柳驚蟄的聲音很平。
平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我兒子在鹿鳴谷‘中伏’。”
“糧道斷得蹊蹺,援軍阻得蹊蹺。”
“你們今日就迫不及待來分我家產,逼我兒媳改嫁。”
“訊息比軍報還快。”
“是不是有人,提前告訴你們了?”
她一步步逼近鄭老太爺。
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說。”
“是誰。”
鄭老太爺面如土色,撲通跪了。
“是……是崔閣老府上……昨日遞的帖子……說、說謝家要變天,讓我等早做打算……”
崔家。
又是崔家。
羞辱我,是崔家。
埋伏我夫君,還是崔家。
柳驚蟄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那雙眼睛,冷得我不敢認。
“來人。”
她揚聲。
“關門。”
“今日起,侯府封門謝客。”
“族老們請在偏廳奉茶,什麼時候想清楚了崔家說了什麼,什麼時候回家。”
“鄭氏族人,全部送官,罪名,通敵傳謠。”
滿堂跪倒,無人敢駁。
處置完這一切。
她轉過身,走向我。
那身凜冽的殺氣,在觸到我的一瞬間,盡數斂去。
她伸手,輕輕覆在我的小腹上。
手在抖。
“岑窈。”
“娘方才不在你身邊。”
“今日,嚇著我孫兒沒有。”
她聲音哽咽,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
剛才面對滿堂豺狼都沒紅的眼眶。
此刻為了我腹中兩個月的胎兒,哭得像個孩子。
“不怕。”
“娘把天捅出個窟窿。”
“也要把他爹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