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背影，我看了兩年_第12章

第12章

?陳默連夜找了一家相館。

藉著沖洗暗房的燈光，那一卷微型膠捲被一點點浸泡、顯影、晾乾。

?整整三十六張照片。

一排排掛在晾乾繩上，散發著刺鼻的定影液氣味。

?陳默和陸遠站在暗房裡。

微弱的紅色安全燈照在兩個人的臉上，顯得極其陰森。

?陳默一張張看過去。

這三十六張照片，拍的全部都是同一座城市。

但拍攝的物件極其詭異——全是窗戶。

?不同街道的路口。

不同風格的建築。

有些是上世紀老舊住宅樓的破木窗。

有些是商業街沿街商鋪的高空玻璃窗。

有些是藏在死衚衕深處的平房小窗。

?所有的照片都是從建築外部向內拍攝的。

角度各異。

有些是從俯視的角度往下拍，有些是從極低的地縫視角往上仰拍。

?陳默的手指停在了第十二張照片上。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張照片拍的，正是他現在住的這扇窗戶。

可照片上的細節卻完全不同。

那扇狹窄的窗臺上，擺著一盆已經枯萎的盆栽植物，窗簾的顏色也是極其沉悶的暗紅色。

照片右下角打著列印的時間——三年前。

那是陳默還沒有搬進來的時候。

?陳默迅速看向第十八張照片。

那是市府路87號三樓最裡面那間辦公室的窗戶。

從馬路對面的樹蔭縫隙裡穿過去，角度極其刁鑽。

?第二十四張照片。

拍的是列印店二樓那扇大開著的窗戶。

?每一張照片的背面。

都用那種工整到極點、近乎印刷體的黑字，寫著一個地理座標，或者一個精準到分秒的時間。

比如“東經116度，北緯39度，07:45”。

又或者是“北路口，14:20”。

?這些標註組合在一起。

就像是一張極其精密、嚴絲合縫的執行路線圖。

規定著在某個具體的時刻，必須出現在某扇具體的窗戶面前。

?陸遠站在陳默身邊。

他死死盯住那些照片，聲音乾澀地開口說了一句話：

?“這是一張地圖。”

陸遠指著那些照片背面的座標。

“一張用全城的窗戶當做座標定位的地圖。我哥三年前，在這些照片裡的每一扇窗戶外面，都曾經站立過。”

?陳默轉過頭看他，語氣冰冷而困惑：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瘋了嗎？在全城不同的窗戶下面站著？”

?陸遠深吸了一口氣。

暗房裡的紅光映在他發紅的眼眶裡。

?“他沒有瘋。”

陸遠低聲道。

“他在跟蹤一個人。一個極其可怕、極其詭異的人。被他跟蹤的那個人，每天會在不同的時間，出現在這些不同的窗戶後面。”

?陳默感覺背脊一陣發涼。

他以為自己是個觀察者，以為陸遠他哥是個觀察者。

可沒想到，在這張地圖的終點，居然還有一個藏在無數窗戶後面的幽靈。

?就在陳默試圖消化這個驚人真相的時候。

?陸遠翻到了三十六張照片裡的最後一張。

他的手突然猛地一抖。

整個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了。

?陳默察覺到了他的異樣，立刻湊過去看。

?最後一張照片。

拍攝的內容徹底變了。

它拍的不再是空蕩蕩的窗戶，也不是建築的構架。

?照片裡拍的是一個人。

正面，清晰無比。

那個人手裡端著一杯水，正站在一扇破舊的窗戶前，若有所思地看著窗外。

?陳默看著照片裡那個人的臉。

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那張臉。

是他自己。

?照片右下角的時間戳，顯示的是兩年前的某一天。

那個時候，陳默根本還沒有租下這間房子，甚至還沒有動過搬家到這裡的念頭。

他只是在某個陽光明媚的下午，恰好路過那棟樓，站在空置房子的窗前看了一眼而已。

?那只是兩年前，陸遠的哥哥在沿著“窗戶路線圖”踩點拍攝時，無意中用鏡頭捕捉到的一個陌生路人。

?但他卻把這張照片洗了出來。

留在了膠捲的最末尾。

?陸遠僵硬地轉過頭，看著陳默，吐出一句讓陳默如墜冰窟的話：

?“他兩年前就見過你。”

陸遠的聲音發顫。

“你搬進來的時候......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