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背影,我看了兩年_第10章
第10章
?陳默抱著那個牛皮紙信封,腳步虛浮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反鎖上房門。
他徑直走到窗前,推開玻璃。
夜風呼呼地往屋裡灌。
陳默站在那個他站了整整兩年的位置,低頭往外看。
?直到這一刻。
他才第一次極其清晰地意識到——這扇窗戶的視角,到底有多麼狹隘和有限。
?從他站立的角度看出去。
視野被兩側突出的水泥牆體和遮陽棚死死卡住。
他能看到的範圍,只有馬路對面那排老舊商鋪門前的人行道。
一段極其短暫、極其機械的人行道。
長度甚至不到二十米。
?那個人每天早上七點四十五分,準時從東往西走。
從左側視野出現,到右側牆角消失。
走完這不到二十米的路程,只需要短短十五秒。
?也就是說。
在這二十米範圍內發生的一切,陳默都能看清。
但在這二十米之外呢?
路口轉彎之後發生了什麼?
他是去了地鐵站?
還是去了早市?
二十米之外的世界,陳默一無所知,一片空白。
?陳默的手指死死捏著窗框,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他在腦海裡把這二十米的軌跡重構了一遍。
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突然浮出水面。
?那個人。
兩年來。
每天都在把這段不到二十米的路,重複走上兩遍。
?一遍,是在明處。
他從東往西走,把右肩微低的的背影毫無保留地展現在陳默的視野裡。
他知道陳默站在窗邊喝咖啡。
他知道陳默在這個時間點一定會低頭看他。
他走得平穩,走得精準。
這一遍,是他故意讓陳默看到的。
?而另一遍,是在暗處。
當他走過右側拐角、脫離陳默的視窗視野之後。
他並沒有直接離開。
而是順著後方的狹窄巷子繞了一個大圈。
繞回東側的路口。
然後再從西往東走回來。
?這一次,他走的是靠近陳默這棟樓的騎樓下面。
上面有厚厚的混凝土遮陽棚,有笨重的落水管,還有亂七八糟的電線杆。
從陳默那個角度看下去,存在著巨大的盲區。
陳默根本看不到他。
?那個人每天就在陳默的窗外,交替上演著出現與消失。
陳默以為自己掌控了對方的規律。
以為自己看了兩年的全貌。
可實際上,他只看到了一半。
?那個人非常清楚這扇窗戶的極限在哪裡。
他知道陳默什麼時候能看到他。
也知道自己走到了哪個位置,就可以從陳默的視線裡徹底隱形。
?他在操控這扇窗戶的視野。
他在等陳默把所有線索拼湊完整。
他在等陳默走進這個局裡。
?陳默感到一陣強烈的心悸,喉嚨乾澀得發燙。
?他站在窗邊,緩緩抬起頭。
把原本死死盯著人行道的視線,一點點往上挪。
穿過狹窄的馬路。
越過列印店門前斑駁的招牌。
直直看向了馬路對面——列印店二樓的那扇窗戶。
?那扇窗戶,平時總是關得嚴嚴實實。
但現在。
那扇窗戶大開著。
?裡面的黑洞洞的房間裡,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
手裡高高舉著一臺帶長焦鏡頭的外接相機。
漆黑冰冷的鏡頭,正死死對準著陳默的窗戶。
對準著此時此刻站在窗邊發呆的陳默。
?陳默僵在了原地。
身上的血液像是瞬間凝固了。
?隔著一條狹窄的馬路。
隔著冰涼的夜風。
陳默和那扇窗戶後面的人,就這麼死死地對視著。
?一秒。
兩秒。
三秒。
?整整三秒鐘,空氣彷彿徹底抽乾。
?三秒後。
對面那個人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相機。
在昏暗的光線裡。
他隔著馬路,對著陳默的方向,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