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背影,我看了兩年_第15章
第15章
?水塔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
只有對講機裡微弱的電流聲在沙沙作響。
?陸遠站在陰影裡。
低著頭。
很久很久都沒有說出一句話。
?對講機裡的喇叭再次響起了那個失真沉悶的聲音:
?“陸遠。
你也該說了。”
?陳默猛地轉過頭。
眼神像刀子一樣刺向陸遠。
?“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陳默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三年前住在我那個房間裡的三個人是誰?你到底是誰?!”
?陸遠緩緩抬起了頭。
他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眼神里充滿了無盡的疲憊和絕望。
?他看著陳默。
慢慢張開了嘴:
?“我不是我哥的弟弟。”
陸遠的聲音低沉到了極點。
“我就是......他。”
?陳默愣住了。
大腦像是被切斷了訊號一樣,完全無法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你說什麼?”
?陸遠閉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三年半前,住在那間屋子裡的人是我。
兩年前我離開的時候,我找不到出路。
我讓另一個朋友替我每天在七點四十五分走那條路。
那個朋友替我走了一年多,後來他也承受不住,徹底離開了。
然後......你搬進來了。
我站在馬路對面列印店的二樓,看到你每天早上七點半起床,七點四十五分端著咖啡站在窗邊往外看。
你那個姿勢,跟我當年住在裡面的時候,一模一樣。
我試過停下來不走了。
我試過徹底離開這裡。
但我做不到。”
?陳默的手冰涼刺骨:
“你做不到?為什麼做不到?!”
?這時候。
手裡的對講機再次傳來了那個隱匿者的聲音:
?“陸遠說的都是真的。
但有一件事他沒有告訴你——
他現在能站在你面前,是因為他根本走不出那扇窗戶的視角範圍。
他試過離開這個城市,試過坐火車去外地。
但每一次,他都會在半路失去意識,等醒來的時候,他又回到了那條街上。
那扇窗戶......把他死死鎖住了。
而現在,你站在了那扇窗戶前面。
所以下一個可能走不掉的人。
是你。”
?陸遠看著陳默,眼眶徹底紅了:
?“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
如果你覺得這兩年你看到了一個規律,覺得自己在觀察別人。
那根本不是你在看。
是那個規律,在選人。”
?陳默感到一股巨大的荒謬與絕望襲上心頭。
?他沒有再聽下去。
他猛地將手中的對講機狠狠摔在水泥地上。
嘭的一聲脆響。
塑膠外殼炸裂,內部的電路板摔得粉碎。
?陳默轉過身。
瘋狂地衝出了水塔。
衝過了鐵皮圍擋。
他一路狂奔。
像是在逃離某種無形的枷鎖。
?半個小時後。
?陳默跑回了自己的屋子。
啪的一聲將房門重重反鎖。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一步步走到窗前。
推開玻璃。
往外看去。
?馬路對面的街道上空無一人。
冷清,寂靜。
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響聲。
?然而。
就在陳默準備拉上窗簾的瞬間。
他的目光落在了水泥窗臺上。
?陳默的瞳孔猛地炸開。
?窗臺上。
赫然放著一個他從來沒有見過的瓷杯。
一個白色的、空蕩蕩的咖啡杯。
?這不是他的杯子。
在他跑去城北水塔的這幾個小時裡。
有人推開了他的房門,走到了他的窗前,把這個空杯子放進了他的屋子裡。
?有人來過。
在他不在的時候。
?陳默顫抖著伸手,將那個空咖啡杯拿了起來。
?在杯子的底部。
貼著一張極其鮮紅的新便籤紙。
上面用那種工整到了極點的字跡,寫著三個鮮紅的大字:
?“歡迎加入。”
?陳默捏著便籤紙。
整個人冰冷地站在窗邊。
陽光從外面斜斜地照進來,將他的影子拉得極其狹長。
?馬路對面。
列印店二樓那扇原本大開著的窗戶。
不知何時已經被徹底拉上了厚厚的黑色窗簾。
?此時此刻。
城北荒涼的水塔裡。
陸遠依舊站在陰暗的角落裡。
對講機碎片旁邊,另一部隱蔽的微型通訊器裡傳出了陸遠的聲音:
?“他看到了。”
?對講機那邊,那個失真的聲音冷冷地回了一句:
?“看到了就好。
下一個人。
已經在路上了。”
?......
?陳默站在窗邊。
慢慢喝完了手裡重新沖泡的咖啡。
他把那個空了的馬克杯。
緩緩放在了窗臺上。
跟那個來路不明的白色瓷杯,並排緊緊貼在一起。
?陳默拿出手機。
點開了房屋租賃檔案的查詢系統。
輸入了自己這間房子的編號。
?系統介面彈了出來。
?三年前的租客登記名字,寫著陸遠。
退租時間是兩年前。
?兩年前的租客登記名字,是另一個完全陌生的名字。
那個名字退租之後過了半年,陳默才搬進來。
?陳默順著頁面往下劃。
在街道辦的檔案備註欄最下方。
看到了一行被紅色標記的字跡:
?“該租戶退租時提及屋內窗戶朝向異常,建議新租戶注意。”
?陳默關掉了手機。
他緩緩抬起頭。
看著窗外那條空無一人的狹窄街道。
?伸手。
抓住窗簾。
一把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