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背影,我看了兩年_第4章
第4章
?那個人連續第三天在視窗停了下來。
?陳默站在窗戶後面。
冷汗順著他的脊背一點點滲出來。
這絕對不是巧合。
沒有人會連續三天在同一個時間、同一個地點、沒有任何理由地停下整整幾秒鐘。
?第三天。
算上之前消失的那三天。
今天是那個人恢復出現的第七天。
?七點四十五分。
街角的風依然有些刺骨。
陳默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馬路對面的那道身影。
?那個熟悉的外套。
右肩比左肩低了一點點的背影。
他像往常一樣從左側走入視野。
不緊不慢。
步調機械而精準。
?當他再次走到窗戶正前方的時候。
陳默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個人沒有像昨天那樣完全站定。
他的身形只是極輕微地頓了一下。
緊接著。
陳默看到他的右手出現了一個非常隱蔽的動作。
?他的手臂垂在褲縫邊。
手腕極輕地往外彈了一下。
動作幅度小到了極點。
角度放得很低。
如果不是陳默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手部的每一個細節,根本不可能察覺到這個稍縱即逝的微小舉動。
?做完這個動作後。
那個人沒有任何停留。
他繼續往前走。
腳步平穩地離開了陳默的視野,消失在右側的街角深處。
?陳默在窗內站了整整一分鐘。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
整個房間裡安靜得只能聽到他粗重的呼吸聲。
?一分鐘後。
陳默顫抖著伸手,一把推開了玻璃窗。
寒冷的風瞬間湧了進來。
?他把上半身探出窗外。
低頭看向自己窗戶正下方的外沿邊緣。
?在他的窗臺右下角。
不知何時放著一片摺疊起來的白色紙片。
紙片很小。
上面蓋著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灰色小石頭。
穩穩地壓在水泥窗臺上,沒有被晨風吹走。
?那個人剛才根本沒有靠過來。
他只是在經過的那一瞬間,順手把這張小紙片丟在了這裡。
手勁極其精準。
?陳默嚥了一口唾沫。
他伸出有些發麻的手掌,把那塊小石頭拿開。
隨後將那張摺疊得工工整整的紙片拿進了屋裡。
?拉上窗戶。
隔離了外面的嘈雜。
?陳默背靠著窗臺。
脫力般地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捏著那張薄薄的紙片。
手心滲出的汗水幾乎要把紙角浸溼。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用發顫的手指,一層層將紙片展平。
?紙片只有巴掌大小。
裡面沒有任何文字。
沒有名字。
沒有數字。
?只有一幅用黑色的鋼筆手畫的簡筆畫。
?線條簡單到了極點。
勾勒出一個人的側面輪廓。
那個人正對著前方,手裡端著一個杯子。
微微低著頭。
彷彿正在凝視著窗外。
?畫風樸素得沒有任何技巧。
但陳默看清那幅畫的第一眼,整個人就像是被電流擊中了一樣。
僵硬在原地。
?畫裡的那個側影。
那個略顯消瘦的脖頸弧度。
那個微微前傾的站姿。
還有手裡那個厚重的馬克杯。
?是他自己。
?這就是陳默每天早上七點半到八點之間。
站在窗邊喝咖啡時的姿勢。
?兩年來。
他以為自己是那個藏在陰影裡的看客。
他以為自己把對方當成了風景。
可這幅畫卻像是一個響亮的耳光。
狠狠砸在他的臉上。
?對方不僅知道有人在看他。
對方甚至清楚地記得陳默站在窗前的每一個姿勢、每一個輪廓。
?陳默呼吸停滯。
手指死死捏著紙張邊緣。
由於用力過猛,紙張甚至被撕裂開了一道極其微小的縫隙。
?他盯著那幅畫看了許久。
腦子裡一片空白。
?過了很久。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指尖一顫。
慢慢把那張畫翻到了背面。
?背面的白紙中央。
寫了一行極小的黑字。
?字跡工整到了極點。
筆畫橫平豎直,甚至沒有任何連筆。
工整得幾乎像是某種機器打印出來的字型。
?上面只有七個字和一個標點符號:
?“你也在看,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