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背影，我看了兩年_第6章

第6章

?夜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陳默裹緊了外套，按著口袋裡那把冰涼的銅色鑰匙。

他的腳步很快。

鞋底踩在溼漉漉的地面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十五分鐘後。

他站在了市府路87號的樓下。

?這是一棟極有年代感的老舊辦公樓。

牆皮大片大片地脫落，露出裡面黑沉沉的磚石。

一樓是一家早已打烊的列印店，捲簾門緊閉著，上面貼滿了破爛的小廣告。

二樓黑漆漆一片，連窗框都掉落了大半，處於徹底空置的狀態。

三樓的幾間辦公室，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

?陳默抬腳踏上水泥臺階。

樓道里的感應燈早已壞掉。

他只能藉著手機螢幕發出的微光，一步步往上走。

?三樓的走廊格外狹長。

空氣中飄散著一股黴味和灰塵混合的刺鼻氣息。

走到最裡面。

陳默停下了腳步。

?那間房子的門牌號已經模糊不清。

只有木門上留下的方形淺色印記，證明這裡曾經掛過牌子。

門的把手上落滿了灰塵。

鎖眼是一個極其老式的彈子鎖。

?陳默深深吸了一口氣。

從口袋裡摸出那把銅色鑰匙。

手有些發抖。

鑰匙插進鎖眼。

大小剛剛好。

?咔嗒。

?陳默順時針擰動了一下。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機械碰撞聲。

門鎖開了。

?陳默伸手推開門。

老舊的木門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屋子裡漆黑一片。

陳默按亮了手機的電筒光束，朝裡面照去。

?房間裡空蕩蕩的。

沒有床。

沒有桌椅。

沒有雜物。

甚至連地上都沒有任何有人居住過的痕跡。

牆角掛著厚厚的蜘蛛網。

空氣乾燥而死寂。

?然而。

就在陳默將光束掃向正對面那面白牆時。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

?白牆正中央。

貼著一張黑白照片。

四周用透明膠帶極其整齊地固定在牆壁上。

?陳默一步步走過去。

鞋底在灰塵上踩出一個個清晰的腳印。

?他把手機的光亮對準了那張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扇窗戶。

從馬路對面的低角度往上拍攝的。

拍攝得極其清晰。

甚至連窗臺上的微小瑕疵都一覽無餘。

?陳默看著那扇窗戶，心臟像是被一隻巨手死死捏住。

?那是他家。

那正是他住了整整兩年的房子，那扇他每天早上站立的狹窄窗戶。

?照片裡。

窗戶後面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手裡端著馬克杯，微微低著頭，正靜靜地凝視著窗外。

雖然只是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但陳默一眼就認出了自己。

?照片的右下角。

有人用黑色的圓珠筆，寫下了一行工整的小字：

?“第二年。第731天。”

?陳默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

他開始在腦子裡瘋狂地計算。

?兩年前。

他搬進那間房子。

第一次在早上七點四十五分看到那個背影。

到今天為止。

算上中間那個背影消失的三天，以及恢復出現的幾天。

不多不少。

正好是七百三十一天。

?有人一直在看著他。

有人一直在拍他。

有人在用天數，記錄著他站在窗邊的每一個瞬間。

每天。

無一例外。

?陳默的手指顫抖著摸向那張照片。

冰涼的相紙質感順著指尖傳來。

?他貼著膠帶邊緣，小心翼翼地把照片從牆上剝了下來。

?照片拿在手裡。

陳默將其翻轉過來。

?在相紙的背面。

用同樣的黑色圓珠筆，寫著一個清晰的日期。

那個日期。

恰好是三天後。

?而在日期的正下方。

還有一行極小的字跡，筆畫深刻，像是幾乎要劃破相紙：

?“下次見面，你會認出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