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花開在我家_第10章 可你是他親生

石榴花開在我家發布時間:2026-09-01作者:胖橘壓鍵盤

「可你是他親生——」

「不是了。」

我轉身。

「走的時候把院門帶上。」

「沈雲枝!你就這麼冷血嗎?!」

姐姐的聲音從背後追過來。

我沒有停。

「他們養了你十三年!你就一點良心都沒有?!」

我站住了。

沒有回頭。

「十三年?」

聲音很輕。

「姐,你知道在鹽鹼地的十三年是啥滋味嗎?」

背後安靜了。

「你知道零下三十五度的土坯房裡,水缸凍成了冰坨子,要用錘子砸開才能喝一口水是啥感覺嗎?」

「你知道一個十四歲的女孩子扛兩個成年人的勞動定額,累到暈倒,醒了繼續幹是啥概念嗎?」

「你知道我給你寫了十五封求救信,一封迴音都沒有收到的時候,我有多絕望嗎?」

風颳過院子,石榴樹的枯枝在風裡嘎吱嘎吱地響。

「你都收到了。」

我總算回了頭。

看著她。

「十五封。一封不落。你把它們壓在箱子底下,跟二姨說——那邊的事別跟我說,影響我複習。」

姐姐的臉白了。

「你——你咋知道——」

「我知不知道不重要。」

我看著她的眼睛——

「重要的是——你知道。」

我重新轉過身,走進了房間。

「院門帶上。」

門關了。

半年後。

賀景川一個人來了。

比上次更瘦了。

站在我院門口,張了幾次嘴都沒說出來。

「雲枝。」

「嗯。」

「雲岫......走了。」

我手上的藥碾停了一秒。

然後繼續碾。

「上個月。在西北農場的舊房子裡。她精神一直不太好......最後那幾天不吃不喝,等我找到她的時候——」

他沒有說下去。

我把碾好的藥粉裝進紙包裡,封口,擱到架子上。

「我知道了。」

「你就......沒有別的想說的?」

「她走之前受苦了嗎?」

他沉默了一下——

「受了。」

「那......」

我想了想。

「我很遺憾。

是真話。

恨已經沒有了。

恨是需要消耗能量的,而我的能量只留給值得的人和值得的事。

但遺憾是有的。

如果前世她收到了我的信——哪怕只是幫忙寄幾顆退燒藥。

如果她沒有截下賀景川給我寫的信。

如果她在婚宴上沒有湊到我耳邊說那些話。

很多事情,可能都不一樣。

但沒有如果了。

今生也好,前世也好——

再也沒有重來一次的可能。

賀景川在院門口站了許久。

「雲枝。」

「嗯。」

「你還沒結婚吧。」

我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目光裡有一種實在無路可走的人才會有的東西——

懇切、卑微、還有一點點不甘心。

「我現在啥都沒有了。但我還有一雙手。我可以從頭開始——」

「景川。」

「你不是喜歡我。你只是在每一個實在無路可走的時候,才想到我。」

他的臉白了。

「上次你來的時候,還站在我姐身邊替她說話。她走了,你就來找我了。」

「我不是——」

「你是。」

我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藥粉。

「你走吧。以後的日子,好好過。」

我往院子裡走。

走了幾步。

停了。

沒有回頭。

「景川,人得往前走。」

「......」

「別回頭。」

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帶著竹葉的清香。

「因為回頭路——已經沒有了。」

20.

1983年的春天。

唐桂香從縣城來看我。

院子裡的石榴樹開了滿樹的花,一團一團地紅著,映著藍天白雲豔得讓人挪不開眼。

她坐在石榴樹下的竹椅上,手上捧著一杯我自己炒的野菊花茶,曬著太陽,眯著眼睛——

「雲枝,你說你當年要是沒報名下鄉,現在會咋樣?」

我蹲在菜地裡拔草,想了想。

「大約早就沒命了吧。」

「......你剛才說什麼?」

「沒什麼大事。」

我起身,把拔下來的草抖了抖土,扔進筐裡。

走到石榴樹下,從枝頭摘了一朵剛開的石榴花,別在她耳邊。

「好看。」

「去你的。」她笑著推了我一把,又把花摘下來捏在手上,擺弄了半天也沒捨得扔。

遠處的梯田裡,秧苗綠得發亮,像鋪了一層翡翠。

山上的毛竹隨風搖擺,沙沙的聲音像有人在說悄悄話。

溪水從村口流過,清亮亮的,能看見水底的鵝卵石。

有幾個孩子在溪邊抓泥鰍,褲腿卷得老高,笑聲傳出去老遠老遠。

我靠在石榴樹幹上,閉上了眼睛。

陽光落在眼皮上,暖得讓人犯困,像一隻溫柔的手。

這一輩子——

沒有鹽鹼地。

沒有雜物間。

沒有冷粥、涼水、發餿的饅頭。

沒有發烏的嘴唇和等不來的敲門聲。

有的是石榴花、野菊花茶、溪水的聲音、孩子的笑聲。

還有一個好朋友。

一院子的陽光。

和一個真正只屬於自己的人生。

這一輩子。

值得。

(完)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