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昏迷十年的丈夫擦身時,我看見他的指尖輕輕蜷了一下。
我激動得打翻水盆,立刻按鈴叫醫生。
病房上方卻飄出一排只有我能看見的字。
【別折騰了,他根本沒昏迷。】
【你一離開,他就抱著心上人親個沒完,昨晚鬧得太晚,忘記補安眠藥才露餡。】
【原配很快會被安排車禍,??後他們一家三口就能搬進婚房。】
我這才明白,十年前那場婚禮車禍是丈夫親手佈置的。
他用一張植物人診斷書困住我,又借我的錢養著另一個女人和孩子。
醫生進門前,我收回準備替他整理衣領的手。
半小時後,我撥通搶救中心的電話。
「不用再替我保留特殊治療名額了。」
「一個躺了十年都不肯醒的人,也該準備後事了。」
1.
顧硯舟住在城郊一傢俬人療養院。
這裡遠離主路,窗外只有山林和湖水,是我十年前親自替他選的地方。
那場車禍發生後,我一聽見急剎車和喇叭聲就會??口發緊。
我以為安靜既能讓他休養,也能讓我撐下去。
十年間,醫生、朋友和他的父母都勸過我。
「知微,放手吧。」
「他這樣活著沒有尊嚴,你也不能一輩子耗在病床旁邊。」
我一次都沒答應。
為了找可能讓他甦醒的方法,我聯絡過國內外能找到的神經科專家,也出資建了一所專項搶救中心。
醫生說熟悉的聲音也許能刺激意識,我就每天向他講公司的事、家裡的事,連午飯吃了什麼都講給他聽。
他從未回應。
剛才那一下手指顫動,是我十年來得到的第一個答案。
可醫生還沒趕到,彈幕便接連浮在眼前。
【女配還真以為愛情能創造奇蹟。】
【她天天守著,男主想醒也不敢醒啊。】
【每次原配要來,他都提前吞藥。人一走,女主就從員工通道進來。】
【昨晚他們玩得太瘋,男主睡過頭,差點被摸到脖子上的吻痕。】
我看向顧硯舟的衣領。
昨天我去了城外的古寺,從山腳一步步走到大殿,替他求回一枚平安扣。
我原本想親手給他戴上,此刻卻停在離領口半寸的地方。
幾名醫生匆匆進門,護士接好儀器,主任照例檢查瞳孔和反射。
顧硯舟安靜躺著,呼吸均勻,臉上沒有半點清醒的跡象。
「顧太太,剛才應該只是無意識的肌肉收縮。」
主任看我的目光帶著熟悉的同情。
「他的情況沒有實質變化。」
這樣的解釋我已經聽過太多次。
過去每一次,我都會失望,卻不會放棄。
最初兩年,只要監護儀上的曲線稍有變化,我都會把專家從外地請來。
第三年,醫生說他的肌肉正在萎縮,我便跟著康復師學習按摩和關節活動,每晚回家後手腕都抬不起來。
第五年,國外傳出新的臨床試驗訊息,我在會議室外守了一夜,只為替他爭取一個候選名額。
顧母心疼地拉住我,說顧家欠我太多。
顧父也當著所有親戚的面保證,不管顧硯舟能不能醒,我永遠是他們唯一承認的兒媳。
我把這些話當成家人之間的真心,甚至主動替他們在老家置換住宅,讓他們不必面對兒子出事的舊環境。
如今再看,所謂不忍面對,不過是方便他們留在城裡照顧另一個孫子。
他們每一次勸我放棄,或許都在等我替這場騙局收尾。
這一次,我故意鬆開手。
平安扣落在地上,玉石越過地毯邊緣,撞上瓷磚,碎成幾塊。
護士彎腰想撿,我先蹲了下去。
藉著這個角度,我從檢查儀器和衣襟的縫隙裡,看見他鎖骨下方有兩枚新鮮紅印。
彈幕突然熱鬧起來。
【看見了吧?那可是女主昨晚留下的。】
【男主裝得真穩,玉都碎了,眼皮也沒動。】
我用紙巾包住碎玉,鋒利的斷口劃過指腹,疼得很清楚。
護士輕聲安慰我別難過。
我直起身,朝她笑了笑。
「謝謝,我只是突然覺得,這塊玉碎得正是時候。」
2.
我取消了當天的陪護安排,第一次在天黑前離開療養院。
過去十年,我每次來都不坐車走最後那段山路。
有人告訴我,吃一點苦能替親人積福,我明知沒有根據,還是日復一日走了下來。
從療養院到能打車的路口足足四個小時。
鞋底磨薄一層,我便換一雙繼續。
今天走到一半,我在路邊停住,給網約車發了定位。
司機趕來時,確認了兩遍才敢讓我上車。
「您以前總在這條路上走,我還以為您不坐車。」
我靠上椅背,看著車窗外飛快後退的樹林。
「以前捨不得。現在覺得累了。」
往日兩個多小時的路程,不到四十分鐘就結束了。
我進門後連燈都沒開,整個人陷進客廳沙發。
手指伸進靠墊縫隙時,被什麼東西猛地紮了一下。
我抽回手,指腹已經滲血。
縫裡藏著一隻水滴形彩鑽耳墜,背面還刻著陌生的字母。
我很久不戴這種首飾了。
顧硯舟出事後,我賣掉大部分珠寶,把錢投進相關醫療專案。母親留下的舊毯子,反倒成了這棟房子裡我最珍惜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