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歲續後_第6章 余嬤嬤才肯信我
餘嬤嬤才肯信我,告知全部隱情。
我恨聲說道,「蕭承煜,無論作為我姐姐的丈夫,還是作為硯兒的父親,你都沒有資格!」
他心中或許確實裝著姐姐,也裝著硯兒。
可那點感情輕得幾乎不值一提。
為了換取權勢,無論髮妻還是親子,皆可犧牲。
蕭承煜????瞪著我,瞳仁猛地縮緊。
他幾乎耗盡全身力氣,卻仍不能從病榻上坐起來。
他只能伸手指著我,斷斷續續地嘶喊,「是你!是你給朕下毒!」
我擦去替姐姐流下的一滴淚,平靜笑道,「你總算記起來了,沈家舊宅隔壁,正是前朝致仕太醫令鄭老先生的府邸,入宮前,我已跟著他學了四年醫術。」
當初姐姐陪我登門求了足足三個月,鄭爺爺才點頭收我為徒。
姐姐說,女子立世艱難,須有一技傍身。
遺憾的是,我還沒學到精深處便被送進了皇宮。
那副毒方是我後來暗中向鄭爺爺求來的。
藥無色無味,可入飯菜,糕點茶湯......
連唇脂與香膏也可入藥。
藥性會斷絕子息,再一點點掏空身體。
日積月累,徐徐催命。
蕭承煜終於抓住了我的裙角。
他不甘心地嘶聲吼道,「朕去棲鳳宮並不頻繁,你究竟如何讓朕年年服毒!」
能奪江山的人不蠢,他當即醒悟,「你還有幫手,是誰!」
我垂眼俯視他逐漸渙散的眼睛。
「賢妃謝雲舒,容妃柳明姝,還有我,我們每一個人都等著看你斷氣!」
謝雲舒入宮之前已有彼此相愛的未婚夫,兩人很快便要成親。
蕭承煜為了換取謝氏支援,竟派??士深夜闖入,將那個男人刀??在臥榻上。
柳明姝流產,正因蕭承煜在青梅里下毒。
週歲宴後被我刀??的內侍和宮女,都曾在當天碰過那批青梅。
可大理寺並未給他們定罪。
只因他們表屬各宮,實則聽命於蕭承煜。
他連親生孩子都能親手捨棄,只為挑動我與謝雲舒互相殘刀。
謝雲舒因此同我這個皇后反目正合他意。
他再護住謝雲舒,便能施恩謝家。
與此同時他還能名正言順奪走我的宮權把六宮交給薛華章。
從而討好當時權傾朝野的老相薛嵩。
這一局讓他兩頭得利。
不過犧牲一個孩子而已。
他貴為天子,何愁沒有兒女。
後來獵場上所謂薛嵩謀反,同樣是蕭承煜先把薛華章召去了溫泉。
薛華章已有七個月身孕,絕不會無緣無故主動去泡湯泉。
薛嵩聽聞女兒出事救女心切,才帶著私兵強闖禁地。
也正中蕭承煜的圈套。
他親自點燃御帳,又大肆宣揚逆軍圍攻天子。
薛華章中箭身亡,一屍兩命。
他再一次拿女人與親骨肉當作棋子。
最終藉此清除朝堂異己,將天下牢牢握進自己手中。
他的每一層算計都藏得極深。
當初他一心盼著我、謝雲舒與柳明姝鬥得你??我活。
如此一來真相便會永遠無人知曉。
可惜他始終小看了女子。
還以為我們只懂得圍著他爭寵吃醋。
蕭承煜怒火攻心,又嘔出一大口血。
他的瞳孔開始一點點失去焦點。
我在心底無聲數著,「一、二、三......」
12.
十息一到,蕭承煜的手臂重重垂落在榻沿。
帝王喪鐘聲傳出數十里。
宮中上下換上素服,哀哭聲響徹長空。
我抱著大哭的硯兒,也淚如雨下。
心裡卻默默對姐姐說道,「姐姐,棠兒擅自刀了蕭承煜,可若留下他,我怕他有朝一日仍會為了權位犧牲硯兒,只求你不要怪我。」
硯兒繼位後,我代他決斷,遣散了先帝留下的後宮。
不願離宮的人,則送往別苑安穩度過餘生。
謝雲舒與柳明姝被尊為太妃繼續留在宮中。
她們與我一同扶持年幼的新帝。
八年過去,硯兒已經十五歲。
他理政有度,境內安寧,百姓豐衣足食。
我交還監國之權,自請離宮。
這一天太后與兩位太妃啟程前往新建別宮。
百官相送,硯兒含淚不捨。
車隊駛出京城百餘里。
當時恰是天將亮未亮的清晨。
三個人暗中脫離隊伍,脫下宮裝,換上尋常百姓的衣裳。
「雲舒,明姝,就此別過。」我抱拳道。
柳明姝滿臉不捨,「棠妹妹,你當真不願與我們同行嗎?我們還可以像在宮裡那樣,一直住在一起。」
我望向沈家舊宅所在的方向,「不了,我師父尚在人世,我答應過他,要回去繼續學醫並替百姓治病。」
謝雲舒伸手抱住我,「去吧棠兒,趁如今一切都還不遲。」
我翻身上馬,同她們相視而笑,「各自珍重,來日再會。」
新建別宮裡,沒有太后與太妃。
江南一座小城中,卻多了兩名結伴經商的女掌櫃。
而鄭老太醫門下年紀最小的徒弟,也正策馬趕回故鄉。
暖紅朝陽衝破雲層在遠方漸次升起。
我揚起手中馬鞭。
迎著晨光,一路追向那輪新日。
我心中無比暢快。
這一刻風沒有拘束,雲也沒有拘束。
我也終於自由了。
這一年我二十三歲。
真正屬於沈棠的人生,才從今日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