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歲續後_第5章 小小的孩子挺直
」
小小的孩子挺直??膛,仰頭望向自己的父親。
他的眼睛亮得驚人,其中全是對蕭承煜的敬仰。
蕭承煜高興地將硯兒舉到半空。
隨後又把兒子緊緊抱入懷裡。
他陪著硯兒在剛寫好的詩句旁,一筆一畫臨摹同樣的字。
硯兒的筆力遠不及蕭承煜雄健,卻已顯出開闊氣象。
我看見蕭承煜臉上的驚喜已經淡去而失落隨即露了出來。
我輕聲道,「硯兒,今日已寫兩個時辰,去玩吧。」
等硯兒離開後,蕭承煜才低低吐露心聲。
「阿蘅,我們的孩子如此聰慧,我總想著來日方長,今日才發現,自己竟在不經意間缺席了他那麼多成長時刻。」
是啊,姐姐。
硯兒就要滿四歲了。
你不必擔心,我一直把他照顧得很好。
蕭承煜將掌管後宮的權力重新交還給我。
我奉上甜羹,「皇上,嚐嚐百合蓮子羹吧。」
他尚未起兵時,最喜歡的便是沈家這道甜羹。
姐姐從前帶他回門,飯桌上從不會缺少這一碗。
見我靠近,他捻起我額前碎髮。
他眼底浮著晦暗不明的情緒,「棠兒,等到歲末你就十二了吧?你如今越來越像阿蘅。」
我側開臉,「姐夫。」
這是我入宮以來第一次再這樣稱呼他,「若姐姐知道你一直惦記她,想必也會欣慰。」
蕭承煜像是猛然清醒。
他垂下眼遮住方才不該有的心思,飲盡羹湯便起身離開。
我走到銅鏡前,望著那縷剛被他碰過的頭髮。
隨後取來剪刀,厭惡地將那一綹齊根剪掉。
10.
歲歲花仍相似,看花人卻已不同。
這些年宮裡陸陸續續進了不少新秀。
從最低等的采女到嬪位,前後封了十六人。
蕭承煜看似公允,對眾人一視同仁,真正受寵的仍是謝雲舒與柳明姝。
宮中人一多,棲鳳宮的請安場面也日漸喧鬧。
每日眾妃散去後,我總會單獨留下謝雲舒和柳明姝說話。
柳明姝早年在硯兒週歲宴上中毒失子。
當時我和謝雲舒身上的嫌疑最重。
可隨著新妃越來越多,我們三人之間反而生出一種難以言說的親近。
彼此已有心照不宣的默契。
御史再次上疏勸諫,仍是因為蕭承煜膝下子嗣太少。
除硯兒外,後宮再無妃嬪育有子女。
蕭承煜的年歲漸長。
精力不濟時他越發依賴太醫藥膳。
幾年下來,後宮所有娘娘都練出了一手熬湯的本事。
「姐夫,你近來氣虛,更該多喝幾口補湯。」
蕭承煜伸手想碰我的面頰。
他的指尖尚未沾到皮膚,掌心便先被我塞進一柄湯匙。
他終於動怒,將湯匙狠狠摔回桌案,「朕剛在賢妃處喝過,皇后自己留著享用!」
說完,他拂袖走出了棲鳳宮。
我這才真正鬆下一口氣。
這一年我十五歲,眉眼間越發像極了姐姐。
蕭承煜踏進棲鳳宮的次數也跟著一日多過一日。
從前一聲「姐夫」還能令他收斂,如今連這個稱呼也開始失去作用。
每當他想坐下來與我談心,我便故意胡說八道想方設法把他氣走。
我遠遠盯著蕭承煜略顯發軟的腳步。
臉上裝出來的笑意一點點褪盡,眼底只剩冷霜,「姐姐,日子快到了。」
11.
蕭承煜果然按照我的預料倒下了。
太醫說話遮遮掩掩,字裡行間卻無非是在暗示他已時日無多。
他將我召到病榻前,把傳位給硯兒的遺詔親手交給我。
此時的蕭承煜眼眶凹陷,瘦得幾乎脫了人形。
他凝望著我的臉,訴說自己對姐姐的深情,「棠兒,姐夫快去見你姐姐了,說起來,也算一件喜事。」
到了這一刻我已不需要繼續偽裝。
我冷下臉,滿腔怨恨地開口,「蕭承煜,你休想去找我姐姐,她根本不願再見你!」
我從衣襟裡取出一封舊信,在他眼前一點點鋪開。
他的視線已經昏花,辨認字跡十分吃力。
可他仍一眼看出,那是姐姐親筆所寫。
單是紙上「和離書」三個字,便叫他氣息紊亂,??膛劇烈起伏。
良久,他總算讀完。
淚水積滿他血絲密佈的雙眼。
他的喉結不住滾動,喉間擠出怪異的喘聲。
忽然一口血從他嘴裡湧出。
「阿蘅,原來你早就知情,你竟什麼都知道......」
當年蕭承煜率軍推翻昏君,奪下這座江山。
但不服他的朝臣仍有許多。
他急於結盟坐穩皇位。
最快也最牢靠的手段,正是聯姻。
姐姐懷著硯兒之時,她的親信忽然收到一封密函,落款正是蕭承煜。
那是蕭承煜暗中遞給戶部尚書的結盟信。
信裡寫明,謝家女入宮為妃,謝氏一族助他扳倒薛嵩,事成之後便由戶部尚書繼任丞相。
蕭承煜甚至親口許諾,儲君之位取決於謝家女能否誕下皇子。
謝家女所生皇子便是未來儲君。
姐姐看完密函後怒急攻心,當場動了胎氣,九個月便早產生下硯兒。
硯兒出生體弱,全靠太醫調養。
餘嬤嬤擔心蕭承煜惱羞成怒,連姐姐僅剩的骨血也不肯放過。
所以姐姐??後,她冒著滅族風險將和離書與密函一同藏了起來。
硯兒週歲那年,我親手斬刀眼線保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