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的門禁記錄_第1章 結婚紀念日那晚

結婚紀念日那晚，我在丈夫陸雲川的西裝內袋裡摸出一張公寓門禁卡。

不是我們小區的。

卡背後還用口紅寫著一行字:1803,別敲門，直接進。

陸雲川對此一無所知，他還笑著問我，今年想要什麼禮物。

我悄悄把門禁卡放回原處，替他理好領帶，笑著說:

「我想要你把該還的，都還回來。」

1.

那張門禁卡的邊角磨得發白，顯然被人用過很多次。

我站在衣帽間裡，手指停在陸雲川的西裝口袋裡，掌心被卡片硌出一道淺淺的紅印。

卡是深藍色的，印著「泊岸公館」四個燙銀小字。背面留著一行字，口紅顏色很正，筆鋒利落得像寫在請柬上。

「1803,別敲門，直接進。」

門外傳來水聲。陸雲川剛健完身，正在浴室沖澡。他最近很熱衷於健身，買了好幾套從前嫌花哨的運動服，還把手機帶進浴室，連充電都要放在洗手檯最裡面。

以前的他沒有這些習慣。

他是個很講究效率的人，洗澡十分鐘，吃飯二十分鐘，睡前會把第二天要穿的襯衫掛在門口。結婚七年，他的生活一直像一張被熨平的表格。我曾以為那是踏實。

直到這半年，他的表格裡多出了我看不懂的空白。

我把門禁卡塞回口袋，順手將西裝掛好。剛轉身，浴室門就開了。

陸雲川擦著頭髮走出來，水珠順著他的下頜滑到鎖骨。他看見我，笑著伸手來抱。

「今天怎麼這麼早回來?我還以為你要在你媽那兒住一晚。」

我避開他溼漉漉的手，去拿吹風機。

「媽媽明天要去做體檢，我送她回來。你不是說今晚有應酬嗎?」

他拿毛巾的動作頓了頓，隨即又很自然地笑開。

「客戶臨時改了時間。我還想帶你去吃那家法餐，紀念日總不能省。」

今天是我們結婚七週年。

餐廳是他訂的，花也是他買的，連我喜歡的無糖栗子蛋糕都提前讓人送到了家裡。

若不是那張門禁卡，我大概會被這套熟練的儀式感哄得很高興。

他從背後環住我的腰，臉貼在我肩上。

「知夏，想要什麼禮物?上週看中的那隻包，我明天讓人送來。」

鏡子裡，他的笑容依舊溫和，眼底甚至帶著一點討好。

我看著鏡中的自己，也彎了彎唇。

「我想要的，你未必送得起。」

他愣了一下，笑著去親我的發頂。

「你老公什麼時候小氣過?」

我把吹風機插上電，熱風吹得他額前碎髮亂動。

「那就等你準備好了再送。」

他沒有聽出我的意思，還低頭看了眼腕錶，催我換裙子。

飯桌上，他把切好的牛排推到我面前，說下個月公司有個新專案，忙過這一陣就陪我去海邊住幾天。

我端起酒杯，聞到他袖口很淡的白茶味。

陸雲川一直用雪松味的香水。他說白茶太甜，像商場試香臺上擺的贈品。

這點味道很新，停在他的袖口，不像今天才沾上的。

我想起門禁卡背後的口紅字，胃裡那塊鵝肝像壓著一塊涼石頭，半天都沒消下去。

回家後，他先睡了。

我坐在客廳，把去年體檢時裝在他車鑰匙扣裡的藍牙定位器重新連上。

那時我只是擔心他開車太快，沒想到今天會用它查另一件事。

螢幕上的藍點停在泊岸公館地下車庫，記錄顯示，從三個月前開始，那裡每週至少出現兩次。

時間大多在晚上九點以後。

他告訴我，那些夜晚他都在陪客戶喝酒。

我盯著那串記錄看了很久，給自己倒了半杯溫水，然後撥通了大學同學喬寧的電話。

喬寧是律師。

她接電話時聲音有些困，還半開著玩笑:

「聞知夏，你這個點找我，別告訴我是你家陸總給你驚喜了。」

「確實給了。」我看著螢幕，語氣很穩,「給了我一張門禁卡。」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喬寧發出一聲驚呼:

「我靠?!來真的?明天早上九點，到我律所來。還有，你別衝動啊，有什麼事明天跟我說。」

我說好，結束通話電話。

臥室門沒有關嚴，陸雲川睡得很熟。

他翻身時，床頭的小夜燈照在那張我們去雲南旅行時拍的合照上。

照片裡的他摟著我，笑得乾淨又認真。

我起身把相框扣在桌面上。

真是多看一眼就反胃的程度。

2.

喬寧的律所在一棟舊寫字??裡，門口沒有花裡胡哨的招牌，只有一面很乾淨的玻璃牆。

她聽完我說的話，先問我一個問題。

「你想要什麼結果?」

我把門禁卡放在她桌上。

「離婚，財產分清，陸雲川和卡上那個人做過的違法事，一個也別漏。」

喬寧轉著筆看我。

「你確定是違法事?」

「不確定，所以才來找你。」

她笑了一下，把筆放下。

「這才像你。你以前做風控的時候，最煩別人拿感覺當證據。」

我曾在一家物流公司審合同、看費用，做久了，對數字總有點條件反射。陸雲川勸我辭職時，說他的工作越來越忙，家裡總得有人照應，等以後有了孩子，我想回去上班也來得及。

我離職那年二十九歲，剛升到部門負責人。

辭職信是他坐在餐桌邊陪我寫的，寫完還抱著我，說他負責掙錢，我只管把日子過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