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的門禁記錄_第4章 明天不行

「明天不行。」他說,「我得去城東門店。」

「好，那改天。」

我沒有再看他，起身往廚房走。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忽然叫住我。

「知夏，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我回頭，衝他笑了笑。

「有些事我還沒想明白，等我把手裡的東西理順了再和你談。」

他的臉色一下變得很難看。

我沒給他追問的機會，開啟水龍頭洗菜。嘩啦啦的水聲隔在我們之間，像給這個家提前拉起了一道簾子。

5.

陸雲川從那晚起就警惕起來。

他把書房鎖上，手機換了密碼，連車鑰匙都不再隨手放在玄關。可很多東西一旦被看見，就不會因為藏起來而消失。

喬寧找到了一位願意配合的前財務主管，叫許蕾。

許蕾離開澄嶽後一直在和公司打勞動仲裁。她原本不願牽扯更多事，直到喬寧把我們掌握的轉賬記錄拿給她看。

咖啡館裡，許蕾捧著杯子，臉色很白。

「陸雲川讓我改過兩次付款申請。他說是領導口頭同意的，讓我別多問。後來我發現森嶼空間報的陳列櫃數量和門店實際用量對不上，他還讓我把驗收表重做。」

「你手裡有原始資料嗎?」喬寧問。

許蕾點點頭。

「我怕自己以後說不清，把郵件、聊天記錄和原件照片都存了。我只是不知道該交給誰。」

我把一張名片推給她。

「交給能保護你的人。喬律師會幫你整理材料，舉報和勞動仲裁一起走。你需要作證，我們會提前把風險說清楚，你有權決定。」

許蕾盯著我。

「你是陸雲川的妻子，為什麼幫我?」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因為他拿走的不止我的婚姻。他把很多人當成自己墊腳的工具，該有人把賬算回來。」

許蕾沉默很久，終於從包裡取出一個隨身碟。

裡面的資料比我們想的還多。

陸雲川和賀曼寧透過虛高報價，把一部分採購款轉進森嶼空間。賀曼寧再利用那家廣告公司，給陸維和另兩名中間人發所謂諮詢費。城東門店的裝置以次充好，消防驗收時差點釀成事故。陸雲川明知有問題，卻逼許蕾簽字。

而那套泊岸公館的租金，也來自森嶼空間的公司賬。

兩個人一邊拿公共資金養自己的慾望，一邊把風險推給下屬和門店員工。

看到這裡，我把咖啡杯放回碟子裡，半天沒有說話。

喬寧把資料按來源和真實性分層，聯絡了澄嶽集團的合規部門，並建議許蕾先完成實名舉報。她做每一步都讓我簽字確認，告訴我哪些能用於離婚訴訟，哪些要交給公司和警方處理。

我問她，什麼時候可以攤牌。

喬寧讓我等澄嶽先封存資料、凍結涉案賬戶。等到陸雲川無法再刪檔案、轉錢，也沒法拿工作上的事去壓許蕾，我們再談攤牌。

三天後，機會來了。

賀曼寧給陸雲川辦了一場生日酒會，地點就在泊岸公館。她特意請了幾個供應商，藉著慶祝的名義談下一批專案。

這件事是許蕾告訴我的。

「賀總最近急著拿新訂單填舊賬。陸總說今晚會把人都叫過去。」

我看著手機上的邀請名單，撥通喬寧的電話。

「可以收網了嗎?」

她沉聲說:「澄嶽已經把審計組派過去了。

你能去，但不要一個人行動。酒店公寓那邊的物業同意配合調取公共區域記錄，警察也會在附近。你只負責拿到你該拿的婚姻證據。」

我換上黑色長裙，把檔案袋放進包裡，又在鏡子前停了片刻。

出門前，陸雲川還給我發訊息。

「今晚有飯局，不用等我。」

我回他:「你少喝一點，回去的時候注意安全。」

訊息發出去後，我把門鎖好，拎著包下??。

6.

泊岸公館十八??的走廊鋪著厚地毯，腳踩上去沒有一點聲音。

1803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杯子碰撞和男人說笑的聲音。

我沒有急著進去，先開啟手機錄影，又看了眼喬寧發來的訊息。

「審計組已到??下。你按自己的節奏來。」

我推開門。

客廳裡的人同時回頭。

賀曼寧穿著一條紅色禮服，正站在吧檯邊替陸雲川倒酒。陸雲川的西裝外套搭在沙發上，領帶鬆開，手還搭在她腰側。

看見我，他手裡的杯子直接掉在地上。

酒液濺開，玻璃碎了一地。

「知夏，你怎麼會在這裡?」

賀曼寧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又挺直背。

她打量我，笑得很客氣。

「聞小姐，雲川沒有跟我說你會來。既然來了，坐吧。」

客廳裡的幾個供應商面面相覷，有人悄悄往門口挪。

我把檔案袋放到茶几上，拉開一把椅子坐下。

「賀總，請大家先別走。今天這場酒會，正好有幾筆賬需要當面核對。」

陸雲川臉色發青，快步走到我面前。

「你到底想做什麼?這裡是談工作的地方。」

我抬頭看他。

「工作?那就更該把合同、租金和諮詢費一起談清楚。」

賀曼寧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

「聞小姐，夫妻之間有誤會，回家關起門來處理。你帶著情緒來影響我們的商務合作，不太合適。」

「賀總說得對，合作要講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