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的門禁記錄_第7章 聽負責人說您請假了
聽負責人說您請假了,沒想到會碰到。」
「確實很巧,我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裡碰到同事。」
他沒有湊得太近,只站在幾步之外。
「山頂風大,您帶外套了嗎?」
我拍了拍揹包。
「我帶了外套,就放在揹包裡。」
他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往另一側取景。
晚上,旅行團的人陸續離開,沙丘上安靜下來。星星一顆顆冒出來,鋪滿了整片天空。
我坐在沙地上,顧湛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架著相機。
過了一會兒,他遞給我一杯熱薑茶。
「民宿老闆煮的,放在保溫壺裡。我多帶了一杯。」
我接過來。
「謝謝你還記得給我留一杯。」
「不用客氣。」他低頭調鏡頭,「您要是不喜歡姜味,也可以放著。」
我喝了一口,姜味很淡,杯子卻很暖。
顧湛拍完星空,走過來坐在另一塊石頭上。他問我明天要不要去看日出,我說還沒定。他便講起自己在不同城市拍店鋪時遇到的人,講一位賣早點的大叔每天四點半開門,也講街角花店的老闆娘總要把第一束花留給熟客。
他說最喜歡拍清晨開門的人。
「他們剛把卷簾門推起來,街上還沒什麼人,手上已經忙開了。那種時候拍出來的臉,比擺拍好看。」
我看著遠處的月牙泉。
「因為這一天才剛開始,他們還有很多事能做。」
他笑了笑。
「我也是這麼想的。」
回酒店的路上,他把一張洗出來的照片遞給我。
照片裡,我背對鏡頭站在沙丘上,圍巾被風吹起來,前面是一片沉靜的夜色。
「什麼時候拍的?」
「剛才。您要是不喜歡,我可以撕掉。」
我把照片放進包裡。
「不用,很好看。」
顧湛把相機包揹回肩上,朝我揮了揮手。
「聞老師,明天回去以後,我把照片發給您挑一張。」
從敦煌回來後,我把那張照片夾進書桌上的畫冊裡。
我開始學畫水彩。最初畫得很亂,顏料總是控制不好,深藍和土黃混成一團。老師說我下筆太謹慎,怕弄髒紙。
我聽完,把整張畫紙重新打溼。
這一次,顏色沿著水紋慢慢散開,竟比之前自然很多。
半年後,離婚手續徹底辦完。
那套婚房賣掉時,我去最後看了一眼。陽臺上那盆我養了很多年的綠蘿還在,葉子垂到地上,長得很旺。
中介問我要不要帶走。
我想了想,搖頭。
「留給下一個住進來的人吧。」
我只帶走了自己的書、畫具、媽媽送的餐具,還有那盒沒吃完的湯圓碗。
我原本想把綠蘿帶走,後來又覺得沒必要。新房客如果喜歡,澆點水就能繼續養;要是不喜歡,也會有自己的處理辦法。我帶走我的東西就夠了。
10.
一審宣判那天,天氣很冷。
我到法院時,喬寧已經在門口等我。她遞給我一杯熱美式,自己抱著資料夾,鼻尖被風吹得發紅。
「進去以後不用勉強自己坐到最後。」她說,「結果已經確定了。」
我接過咖啡。
「我想坐在這裡,把今天的庭審聽完。」
旁聽席上坐了幾位澄嶽的員工,還有許蕾。她換了短髮,穿著一件淺灰色大衣,看到我時朝我點了一下頭。
我們沒有多說話。
旁聽席上沒有人說話。許蕾把手放在膝蓋上,指尖一直攥著衣角。她儲存那些郵件時,大概也沒想到有一天能坐在這裡,聽人把每一筆錢和每一份單據念出來。
陸雲川被帶進來時,身形比上次見面瘦了不少。他看見我,腳步慢了一下。賀曼寧坐在另一邊,頭髮剪短了,臉上沒有妝,眼神仍舊很硬。
法官宣讀事實和證據。
虛高的報價、繞道的資金、被篡改的驗收檔案、陸維代收的款項、許蕾儲存的郵件、泊岸公館的租約和支付記錄,一樣樣出現在庭審記錄裡。
陸雲川在最後陳述時說,他後悔,也願意退賠。
賀曼寧反覆說,採購環節一直由陸雲川主導。
他們仍舊在爭誰更無辜。陸雲川說自己只是聽從安排,賀曼寧說流程由他掌握,來回說了很久。
我聽得有些厭煩。住進泊岸公館時,他們把每一步都安排得很細;到了法庭上,卻連承認自己做過什麼都要繞著說。
判決落下後,許蕾長長吐出一口氣。她低頭擦了擦眼角,隨後把手機調成靜音。
我走到她身邊。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她笑了笑。
「我拿到新公司的錄用通知了,下週入職。那邊的人說,他們正缺一個敢把問題寫在明面上的財務。」
「那你去新公司以後,別再替人把有問題的單子簽下去。」
「聞老師,謝謝你。」
我搖頭。
「那些郵件和原始單據是你一直留著的。沒有它們,事情也查不到今天。」
她看著我,眼裡有一點久違的輕鬆。
走出法院時,陸雲川的爸爸媽媽站在臺階下。媽媽手裡拿著一件厚外套,大概原本想給兒子披上。她看到我,腳步動了動,最終只是輕聲叫我。
「知夏,你先等一等。」
我停下來。
她把外套抱緊了一點,聲音發顫。
「以前是我們覺得你性子好,就總勸你體諒他。
現在才知道,我們把你的好當成理所當然。」
爸爸站在旁邊,眼睛望著遠處,沒有替兒子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