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的門禁記錄_第2章 我們後來一直沒有孩子

我們後來一直沒有孩子，我也沒回過原來的行業。現在翻出那些流水和票據，我才發現，他大概早就習慣了我不再問合同，也不再追錢從哪裡來。

喬寧拿出一張清單，讓我把能確認的事情逐項寫下來:泊岸公館的門禁卡、定位記錄、異常出差、近半年的收入變化、陸雲川工作裡接觸的供應商。

寫到最後一項，我停住了。

陸雲川在澄嶽連鎖商超做採購總監，負責門店裝修和裝置採購。他這兩年升得很快，工資漲了不少，家裡卻沒有見到相應的存款。他總說錢壓在朋友的投資專案裡，收益很高，暫時不能動。

我過去問過一次，他把一份理財截圖遞給我，語氣還帶了點無奈。

「知夏，錢的事交給我，你別操心。」

那時我覺得他辛苦，沒再追問。

如今想來，他不讓我操心的，或許從來不是理財。

我把幾個常合作的供應商名字寫下來。其中有一家叫「森嶼空間」,做商超陳列設計，去年忽然拿下澄嶽好幾個大單。負責人是個女人，賀曼寧。

我見過她一次。

公司年會上，她穿一身米白色西裝，端著酒杯站在陸雲川旁邊，笑著朝我伸手。

「陸太太，久仰。我總聽雲川提起您。」

她說話時，腕間有一隻銀色細鐲，和泊岸公館門禁卡上掛的那枚小吊墜一模一樣。

當時我只覺得款式好看。

喬寧把她的名字圈起來。

「你丈夫最近有沒有買過房，或者替人擔保?」

「沒有明面上的。我們婚前各自有一套房，婚後買的這套登記在我們兩個人名下。家裡的大額支出我都有記錄。

」

「那就先別打草驚蛇。你回去把近兩年的家庭賬目、他給你看過的投資資料、以及他出差報銷的單據整理好。只碰你自己有權接觸的東西。」

她停了停，又補了一句。

「還有，別為了抓他把自己送進麻煩裡。你要贏，就贏得乾淨。」

我點頭。

回家的路上，我繞去媽媽家取她忘在車上的體檢單。

媽媽正在廚房煮粥，看到我進門，先摸了摸我的臉。

「臉色這麼差，是不是又熬夜了?」

我把包放下，幫她關小火。

「沒事，就是昨晚沒睡好。」

她想再問，我先把體檢單塞進她手裡。

「明天檢查完給我打電話。還有，別替我擔心，我最近有點事要忙。」

媽媽看了我一眼，沒有追著問。她年輕時自己開過一家小飯館，後來才和爸爸一起把日子過穩。她知道我不喜歡把沒想明白的事情說成委屈。

臨走前，她從冰箱裡拿了一盒湯圓塞給我。

「你小時候一煩就不吃飯。拿回去煮，甜的東西總能讓人緩一緩。」

我抱著那盒湯圓，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回到家時，陸雲川已經下班。他坐在餐桌前看平板，聽見門響，立刻抬頭。

「你去哪兒了?電話也不接。」

我把手機螢幕亮給他看。

剛才在電梯裡訊號不好，他打來的兩通電話都顯示未接。

「去看媽媽，手機靜音了。」

他站起來接過我手裡的袋子，看見湯圓，又笑了。

「正好，我給你煮。你昨晚不是說想吃甜的?」

他記得我隨口說的話，記得得很自然。

我看著他往鍋裡倒水，心裡發涼。

一個男人究竟有多會掩飾，才能既在家裡裝成模範丈夫，又能在外面彩旗飄飄。

3.

接下來的十天，我照常過日子。

早上給陸雲川準備咖啡，下午陪媽媽去複查，晚上處理家裡的賬單。唯一不同的是，我把他所有交給我的票據都按日期貼進資料夾，又把共同賬戶的流水下載下來，一筆一筆核對。

他顯得很放心，看到我把筆記本攤在餐桌上，還從身後抱住我。

「你突然這麼認真算賬，是不是想買房?」

我抬頭看他。

「我想知道家裡到底有多少錢。」

他眼神微微一滯，立刻笑著捏我的臉。

「卡不是都在你那兒嗎?我最近專案獎金沒到賬，等到賬再給你看。」

「我知道了，等你獎金到賬以後再和我說。」

他鬆了口氣，去陽臺打電話。

玻璃門沒有完全關上，風把他的聲音送進來幾句。

「你別鬧，我今晚過去。她最近在查賬，先別提那套房的事。」

我手裡的筆停在紙面上，墨跡慢慢洇開。

陸雲川回頭時，我已經低下頭，繼續算水電費。

兩天後，喬寧給我轉來一個電話錄音。

錄音來自澄嶽集團內部的舉報郵箱。一名離職員工實名說，採購部有人長期讓供應商虛報裝修服務費，再從外包公司拿回扣。舉報材料裡出現了陸雲川和森嶼空間的名字，但證據還不夠，公司暫時沒有把調查擺到明面上。

喬寧的團隊查了公開資訊，發現賀曼寧名下除了森嶼空間，還有一家幾乎沒有業務的廣告公司。那家公司連續幾個月給陸雲川的私人賬戶轉過小額諮詢費，金額不大，卻規律得過分。

「她很聰明。」喬寧在電話裡說,「錢分散轉，名目也做得漂亮。

可越是這樣，越像有人刻意洗乾淨。」

我站在陽臺上，看??下陸雲川的車緩緩駛出小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