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的門禁記錄_第8章 我沉默片刻
我沉默片刻。
「媽,過去的事不用再提。你們照顧好自己。」
她點頭,眼淚順著臉頰落下來。
我沒有再停留。我們之間該說的話已經說完,再留下去也沒有用。
臺階下的風很大,喬寧把圍巾往上拉了拉。
「法院這邊已經結束了嗎?」
我看著街對面亮起的綠燈。
「法院這邊算是告一段落了。」
她挑眉。
「你回去以後準備做什麼?」
我把咖啡杯扔進垃圾桶。
「我現在只想去吃火鍋。你上次說想吃貴一點的,今天我請客。」
喬寧立刻笑起來,挽住我的胳膊。
「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
11.
重新工作以後,我常做的事就是追著人要附件、要依據、要簽字。供應商說報價沒問題,我讓他把比價單補過來;專案負責人催流程,我會把能當天辦完的步驟列給他,剩下的時間誰也別省。
一開始有人私下叫我們「找茬組」。後來幾次幫專案組提前堵住了坑,大家拿合同來問我時,語氣也慢慢客氣了。
有次新店裝修驗收,現場負責人拿著修改單跑來找我,額頭全是汗。
「聞老師,供應商說這個小問題不用寫,大家都這麼幹。」
我接過單子看了一眼,是一處緊急出口指示牌位置不符合要求。
「你把單子拿回去,讓他們按圖紙重新裝。」
「可明天就要試營業了。」
「試營業晚半天總比出了事再停店好。你告訴供應商,今天不改完,我們就按合同扣款。」
負責人咬咬牙,轉身就去打電話。
下午,他帶著修改後的照片回來,累得直接坐在走廊地上。
「改好了。供應商剛開始還不願意,後來知道我們真要扣款,動作比誰都快。
」
我把一瓶水遞給他。
「你今天沒有被他們幾句話勸回去,這件事處理得不錯。」
他有點不好意思地接過去。
這件事後來沒人再提,我卻記得很清楚。以前在婚姻裡,我總覺得小問題忍忍就過去了,後來才發現,藏起來的麻煩不會自己消失,它只會在沒人注意時越積越多。
公司年會上,負責人宣佈成立新的風險管理小組,讓我負責帶隊。他把聘書遞過來時,臺下響起掌聲。
我接過那張紙,忽然想起七年前的自己。
那時我拿到升職通知,興沖沖跑回家,想和陸雲川分享。他卻把我拉到沙發上,仔細分析了半天,說職位越高越累,說我們以後總要有孩子,說家裡不能兩個人都那麼拼。
我最後把通知郵件刪了。
我現在再想起那個晚上,還是會覺得可惜。那封郵件其實沒有錯,是我當時把陸雲川的話聽得太重,順手把自己想走的路劃掉了。
慶功會散場後,顧湛在停車場等我。他手裡拎著一個紙袋,裡面裝著一盒桂花糕。
「專案組路過老城區,看到這家店排隊很長,就買了一盒。您上次說阿姨喜歡桂花味,帶回去給她嚐嚐。」
我接過紙袋。
「你自己沒留?」
「我買了兩盒。」他指了指車後座,「我的那盒已經吃完了。」
我笑了。
顧湛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說什麼,又很剋制地停住。
我先開口。
「顧湛,週末我要去美術館看展。你有時間嗎?」
他扶著車門的手微微一緊。
「我週末沒有安排,可以陪你過去。」
「那你陪我去看一會兒,結束以後我請你吃飯。
」
他點頭,笑意從眼角慢慢展開。
「好,我到時候去接你。」
我沒有急著給這次邀約下定義。週末一起看展,餓了就去吃飯,聊得來便多走一段路。這樣的相處讓我舒服,我也願意慢慢試一試。
12.
美術館的展覽主題是「留白」。
顧湛提前十分鐘到,在入口處買了兩張票,還順手替我拿了一份導覽冊。他穿了件深藍色襯衫,沒有背相機,像是特地把工作留在了別處。
我們從一??慢慢往上看。
有一幅畫裡只有一張舊桌子和半開的窗,桌面擺著一隻空杯子。旁邊很多人匆匆走過,我卻站了很久。
顧湛站在我側後方,沒催我。
過了一會兒,他問:「你喜歡這張?」
「說不上喜歡。」我看著畫裡的窗,「只是覺得它很安靜。」
「安靜一點也挺好。看畫的時候不用非得想出什麼道理。」
我側頭看他。
他說得很隨意,我卻覺得肩膀鬆下來一點。
離婚以後,陸雲川要解釋,賀曼寧要挑釁,親戚要勸和,連不太熟的人也愛問我是不是很難受。
大家都等著看我給出一個合適的反應。
可我漸漸不想解釋了。
我想在安靜的地方待一會兒,看看畫,喝杯熱茶,把明天的安排寫下來。這樣已經很好。
離開展廳時,外面下起小雨。
顧湛撐開傘,傘面很大,卻沒有刻意往我這邊傾斜。
他走得不快,給我留出剛好夠走路的空間。
到停車場前,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金屬書籤。
書籤是一扇鏤空的窗,邊上刻著很淺的星點。
「上次看到你畫冊裡夾著照片,覺得這個應該適合你。」他說,「如果你不喜歡,就當作一張普通書籤。
」
我接過來,指腹摸過窗框的邊緣。
「我很喜歡這個書籤,謝謝你。」
他看著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