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光時,我已走進長夜_第十章 10可死人聽不見道歉
第十章
10
可死人聽不見道歉。
她活著時,他讓她跪在婚紗店裡。
她死後,他終於跪在她面前。
只是這一次,沒人會因為他的下跪而心軟了。
姜稚月的葬禮辦得很簡單。
簡單到沒有靈堂,沒有賓客,沒有商家人。
墓碑前只有許律師、兩個護士,還有一束白玉蘭。
商鶴年趕到時,雨剛停。
墓碑上的照片是姜稚月十八歲那年拍的。
她穿著淺色裙子,眼睛明亮,笑起來像春天剛落下來的光。
那是他親手救出來的姜稚月。
也是他後來親手弄丟的姜稚月。
許律師攔住他。
“商先生,她生前說過,不想通知你。”
商鶴年看著墓碑,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我不碰她,我就看一眼。”
許律師眼眶紅了,卻還是讓開。
商鶴年走到墓前,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稚月。”
墓碑冰冷。
照片沉默。
他抬手碰了碰那張照片,指尖顫得厲害。
“我知道你不想見我。”
“可是我找不到你了。”
“你什麼都沒給我留,我連求你原諒的地方都沒有。”
風吹過,白玉蘭花瓣落在墓前。
商鶴年忽然想起她離開那天發來的訊息。
她說,今天這場婚禮,我成全你。
她成全了他最荒唐的一場夢。
然後帶著滿身病痛,獨自離開這個世界。
商鶴年低下頭,額頭重重磕在墓碑前的石階上。
一下。
又一下。
許律師皺眉:“商先生。”
他像聽不見。
“對不起。”
“姜稚月,我錯了。”
“你回來好不好。”
“我不要眼睛了,我不要祝清梨,我不要商家,我什麼都不要了。”
“我只要你回來。”
可是世上所有遲來的交換,都換不回一個已經死心又死去的人。
他從上午跪到黃昏。
雨又落下來,打溼他的西裝,也打溼墓前的白玉蘭。
他忽然想起祝清梨說,姜稚月曾經在雨裡跪了很久。
那時她冷不冷。
膝蓋疼不疼。
她有沒有想過,自己拼命救回來的男人,有一天會逼她跪在別的女人婚紗前。
商鶴年伏在墓碑前,哭到聲音都啞了。
可姜稚月沒有再像從前那樣,輕輕拍著他的背說:“鶴年,別怕,我在。”
她不在了。
他的光回來了。
可給他講光的人,已經永遠走進長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