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光時,我已走進長夜_第十二章 12後來
第十二章
12
後來,商鶴年做了很多遲來的事。
他把姜稚月賣掉的外婆舊房買了回來。
新房主獅子大開口,要了三倍價格。
商鶴年沒有還價。
過戶那天,他站在狹小的院子裡,看見牆角有一棵快枯死的石榴樹。
鄰居老太太說:“月月外婆還在的時候,最喜歡這棵樹。月月小時候總在樹下背書。”
商鶴年低聲問:“她賣房時,哭了嗎?”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
“哭得很厲害。她說這是外婆留給她最後的家,可她丈夫還等著救命,她沒辦法。”
商鶴年眼眶瞬間紅了。
他把舊房修好,卻沒有住進去。
他把它改成公益驛站,專門收留被家庭拋棄、被重男輕女逼到無路可走的女孩。
門口掛了一塊木牌。
【稚月之家】
下面有一行很小的字。
願所有稚月,都能走出長夜。
他又捐出商氏大半股權,成立兩個基金。
一個叫稚月盲人康復基金,資助失明患者治療和復健。
一個叫稚月重疾救助基金,專門救助無家屬、無力支付治療費用的年輕女性。
釋出會上,記者問他為什麼用這個名字。
鏡頭前,商鶴年沉默很久。
他的眼睛已經完全好了,卻再也沒有當年那種不可一世的鋒芒。
他說:“因為曾經有個人,把我從黑暗裡救出來。”
記者追問:“是您已故的前妻嗎?”
商鶴年指尖微顫。
“是我的妻子。”
不是前妻。
在他心裡,那份離婚協議已經成了一把刀。
姜稚月簽得越平靜,他越疼。
可他也清楚,她離開時已經不要他了。
她死前沒有給他留一句話,沒有要求他彌補,沒有說恨,也沒有說原諒。
所以他做的所有事,與其說是補償,不如說是懲罰。
懲罰自己每天醒來,都要清清楚楚記得,她曾經怎樣愛過他,他又怎樣親手把她逼到無路可走。
商鶴年把別墅主臥封了起來。
祝清梨住過的東西全部清走,床、窗簾、地毯、香水、衣櫃,一件不留。
但他沒有重新佈置。
那間房空著。
窗外白玉蘭每年春天都會開。
花開時,他就坐在空房間裡,從天亮坐到天黑。
手裡握著那根舊盲杖。
那根盲杖,是許律師後來按姜稚月遺願,捐給盲人康復基金做展品的。
展品說明只有一句話。
【有人曾靠它走出黑暗,也有人因它耗盡一生。】
商鶴年第一次看見這句話時,在展櫃前站了整整一夜。
他沒有拿走。
因為姜稚月沒有給他。
他只能隔著玻璃看。
像他餘生所有的懷念,都只能隔著再也無法跨越的生死。
很多年後,稚月之家裡有個女孩考上了醫學院。
她拿著錄取通知書來見商鶴年,眼睛亮得像春天的湖水。
“商爺爺,我以後想做腫瘤科醫生。”
商鶴年問她為什麼。
女孩說:“因為我媽媽就是沒錢治病走的。我想讓很多人不用像她那樣。”
商鶴年看著那封錄取通知書,忽然想起十八歲的姜稚月。
那時他把錄取通知書放到她病床邊。
她瘦得快要看不見,眼睛卻亮得驚人。
她問:“商鶴年,我真的還能讀書嗎?”
他說:“當然。你以後想去哪,就去哪。”
可後來,她哪裡都沒有去。
她把自己困在他的黑暗裡,直到生命最後一刻,才拖著病體離開。
商鶴年替女孩把錄取通知書裝回信封。
“去讀吧。”
女孩臨走前忽然回頭:“商爺爺,你見過稚月姐姐嗎?”
商鶴年沉默很久。
“見過。”
“她是不是很好?”
他看向院子裡那棵石榴樹。
春日陽光落下來,枝葉間有細碎的光。
“很好。”
“是我見過最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