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光時,我已走進長夜_第六章 6病症通知書
第六章
6
【病症通知書】
姓名:姜稚月。
診斷:胃癌復發,晚期,多發轉移。
建議:立即住院治療,通知家屬。
簽發日期,是他復明後的第二天。
商鶴年的呼吸驟然停住。
他盯著那張紙,第一反應是不可能。
姜稚月怎麼會是胃癌晚期。
她明明還能給祝清梨熬粥,陪她試婚紗,替她擦裙襬,在彩排上喝下那杯酒。
可下一秒,那些畫面一幀幀倒回來。
她扶著牆彎腰。
她唇邊來不及擦乾的血。
她越來越瘦的臉。
她冷得像冰的手。
她問他:“商鶴年,我今天不太舒服。”
她問他:“如果我快死了,想和別人補一場婚禮,你也會這麼大度嗎?”
他當時說了什麼?
他說,姜稚月,你不要拿死這種事開玩笑。
商鶴年眼前一陣發黑。
他攥著通知書衝下樓。
“備車!去醫院!”
醫院值班醫生被商鶴年叫醒時,臉色並不好看。
可看見病症通知書後,他沉默了。
“姜小姐確實是我們的病人。”
商鶴年聲音發啞:“她現在在哪?”
醫生看了他一眼。
“她前天辦理了轉院,去了安寧療護機構。具體地址她要求保密。”
商鶴年胸口一緊。
“我是她丈夫。”
醫生翻開病歷,語氣平靜:“姜小姐登記的是無家屬。”
無家屬。
這三個字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商鶴年臉上。
他們結婚五年。
她照顧了他五年。
到最後,她在醫院系統裡寫自己無家屬。
醫生繼續說:“她復發跡象出現得很早。腹痛、消瘦、吐血,都是明顯症狀。我們多次建議她治療,她說家裡有病人離不開。”
商鶴年嘴唇動了動。
家裡有病人。
那個病人,是他。
“後來呢?”
“後來已經太晚了。她問我們,如果不治療還能活多久。”
商鶴年喉嚨發緊:“你們怎麼說?”
“一個月左右。也可能更短。”
醫生頓了頓,又說:“她當時還問,如果人死前很疼,有沒有辦法睡得安穩一點。”
商鶴年腳下踉蹌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忽然想起很多被他忽略的小事。
姜稚月夜裡起床,扶著牆走得很慢。
姜稚月吃飯越來越少,卻總說不餓。
姜稚月收拾藥瓶時把標籤撕掉,說只是維生素。
他竟然一次都沒有認真看過。
助理很快查到了她的賬戶流水。
外婆舊房出售記錄。
國外專家團隊費用。
康復中心長期費用。
進口藥物。
護理器械。
復健裝置損壞賠償。
甚至有幾筆深夜急診費用,備註寫著商鶴年的名字。
這些年,她幾乎把自己所有東西都填進了他的黑暗裡。
而他復明後做的第一件事,是嫌她不體面。
商鶴年忽然彎下腰,捂住胸口。
心臟像被人用鈍刀一點點剜開。
他撥通祝清梨的電話。
“來別墅。”
祝清梨在電話那頭委屈地哭:“鶴年,今天是我們的婚禮,你為什麼把我一個人丟在酒店?”
商鶴年閉了閉眼。
“你不是說你快死了嗎?”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
商鶴年聲音冷得不像人。
“帶著你的病歷原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