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光時,我已走進長夜_第四章 4婚禮籌備得很快
第四章
4
婚禮籌備得很快。
祝清梨讓我陪她去挑婚紗。
店員們喊祝清梨“商太太”。
祝清梨羞紅了臉,假裝糾正:“別亂叫,稚月才是。”
店員這才看向我,眼神一下變得微妙。
有同情,有輕蔑,更多的是看熱鬧。
祝清梨試了第一套婚紗。
她站在鏡子前,轉身問:“稚月,好看嗎?”
我說:“好看。”
她又說:“你幫我整理一下裙襬吧,別人弄我不放心。”
我胃疼得厲害,扶著椅背沒有動。
商鶴年皺眉:“姜稚月。”
我慢慢蹲下去,替她把層層疊疊的裙襬展開。
婚紗很重,鑲了細碎的鑽,扎得我的指尖生疼。
祝清梨俯下身,聲音輕得只有我們兩個人聽得見。
“你看,你做商太太五年,最後還是要跪在我腳邊給我整理婚紗。”
我沒有抬頭。
下一秒,她忽然尖叫一聲,踉蹌後退。
所有人都看過來。
祝清梨臉色慘白,眼淚滾下來:“稚月,你為什麼推我?”
我還蹲在地上,手指離她很遠。
我說:“我沒有。”
商鶴年幾步走過來,第一時間扶住祝清梨。
“有沒有燙到?”
祝清梨搖頭,哭得發抖:“我沒事。婚紗破了而已。”
店長為難地說,這件婚紗是高定樣衣,修復費用很高。
商鶴年看向我,眼神冷得讓人發寒。
“道歉。”
我抬頭看他。
“真的不是我。”
他聲音沉下去:“這裡沒人會無緣無故冤枉你。”
“姜稚月,別讓我在外面難堪。”
“我說了,跪下,道歉。”
那一刻,我想起十五歲那年,爸媽把我關在屋裡,逼我跪著認錯,說女孩子讀書就是給家裡丟人。
我那時沒有跪。
餓到暈過去,也沒有跪。
可現在,我為了那個曾經救我出來的人,跪了下去。
周圍有人竊竊私語。
“她就是商總現在那個妻子?”
“看著也太寒酸了。”
“她是趁虛而入,祝小姐才是真愛呢。”
每一句都像釘子。
我低著頭,胃裡一陣陣翻湧。
一滴血從唇邊落下來,砸在我手背上。
我迅速按住。
商鶴年看見了,眉心動了一下。
“你嘴怎麼了?”
祝清梨立刻輕輕咳起來。
商鶴年的目光瞬間移開。
“清梨,先去換衣服。”
我跪在那裡,看著他扶著她走進試衣間。
再也忍不住衝出去,在衛生間裡吐出一大口血。
鮮紅的血落在白瓷池裡,像一朵開錯地方的花。
我擦乾淨嘴角,給許律師發訊息。
【離婚協議明天送來吧。】
第二天,是商鶴年和祝清梨的婚禮。
也是我離開的日子。
婚禮那天,別墅裡從清晨就很熱鬧。
祝清梨的化妝師、造型師、攝影師進進出出,商家傭人忙成一團。
我在樓下小房間醒來時,胃疼得幾乎坐不起來。
外面有人敲門。
傭人說:“姜小姐,商先生讓您換好衣服去酒店。祝小姐說,想讓您坐在第一排。”
我輕聲說:“我知道了。”
等腳步聲走遠,我慢慢起身,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沒什麼可收拾。
外婆的照片,幾件衣服,證件。
還有許律師早上送來的離婚協議。
協議上,我已經簽好名字。
我把離婚協議放在主臥床頭。
離開之前,我給商鶴年發了最後一條訊息。
【商鶴年,我欠你的命,還完了。】
我取出手機卡,折斷,扔進路邊垃圾桶。
我攔下一輛計程車,坐上去。
車窗外,商家的別墅越來越遠。
我抱著那根舊盲杖,忽然想起五年前,商鶴年失明後第一次願意出門。
他抓著我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稚月,我看不見。”
我說:“沒關係,我牽著你。”
那時我以為,我可以牽他走過一輩子的黑暗。
可他看見光後,第一個鬆開的,就是我的手。
我靠在車窗上,內心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