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光時,我已走進長夜_第二章 2我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第二章
2
我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那我住哪裡?”
“樓下有空房。”
他說得理所當然。
祝清梨立刻紅了眼,軟聲說:“鶴年,算了吧。”
“我住客房就好,稚月照顧你五年,主臥對她一定很重要。”
商鶴年眉頭皺得更緊。
“姜稚月,你聽見了嗎?清梨病成這樣,還在替你說話。”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好笑。
我沒有鬧,沒有哭,沒有說一句重話。
可在他眼裡,我已經成了那個需要別人替我求情的人。
“我搬。”
我轉身上樓。
推開主臥門時,窗外的白玉蘭正開著。
五年前他看不見,我就每天給他講。
“鶴年,今天開了三朵。”
“鶴年,今天風大,落了一地。”
“鶴年,等你能看見了,我一定帶你來看。”
我把床頭櫃開啟,裡面還放著他的舊藥盒、眼罩、按摩油,還有一本被我翻得卷邊的護理手冊。
屬於我的東西,只有外婆的照片、幾件洗到發白的衣服,還有一本小小的日記。
那天晚上,我搬進樓下儲物間改出來的小房間。
房間很窄,窗戶正對著後院牆角,潮溼得厲害。
傭人有些不忍,低聲問我要不要再添一床被子。
我搖頭:“不用。”
第二天,我去醫院拿複查報告。
醫生看著片子,臉色沉得很厲害。
“姜小姐,你必須馬上住院。胃癌復發,多處轉移,情況比上次更差。”
我問:“如果不住院,還能撐多久?”
醫生沉默很久。
“保守估計,一個月。也可能更短。”
我低頭看著病症通知書,並不意外。
這五年,我的身體早就一點點壞掉了。
商鶴年失明第一年,整夜整夜發脾氣。
我怕他傷到自己,常常不敢睡。
第二年,他眼壓反覆,國外專家臨時拒絕會診,我在酒店外守了七個小時。
第三年,他復健失敗,把自己關在書房,不吃不喝,我急得一夜吐了三次血,卻不敢讓他知道。
因為他那時候比我更像一個病人。
我總想著,再撐一撐。
現在他終於恢復了健康,我卻再也撐不住了。
醫生問:“你的家屬呢?”
我頓了頓,笑了笑:“沒有家屬。”
醫生皺眉:“你結婚資訊上顯示有配偶。”
我把報告摺好,放進包裡。
“很快就沒有了。”
從醫院出來,我沒有回別墅,而是去了律師事務所。
律師姓許,是外婆生前的舊友。
她看著我遞過去的病症通知書和資產流水,眼眶一下就紅了。
“月月,你這些年把錢都花在商鶴年身上了?”
我點頭。
商鶴年還健全的時候,是商氏企業高高在上的總裁。
他失明,失去了價值,商家很快就把他拋棄了。
商鶴年個人名下資產並不多,開始治療半年就花完了。
商家不肯給錢,我只能自己想辦法。
“房子也賣了?”
“賣了。”
“他知道嗎?”
我沉默。
許律師閉了閉眼,聲音壓著怒意:“那你現在來找我,是要起訴追回這些費用?”
我搖頭。
“我要擬一份離婚協議。”
她愣住。
我低聲說:“不要讓商鶴年知道。等我走的時候,我會留下。”
許律師看了我很久。
“你想要什麼?”
我想了想:“屬於我的東西帶走。我和他離婚,應該可以拿到一筆婚後財產,麻煩你全部捐給盲人康復基金和重疾救助基金。”
“你自己呢?”
我看向窗外,“我用不上了。”
許律師眼眶更紅:“月月,治療費我可以幫你想辦法。”
我輕輕搖頭。
不是錢的問題,是太晚了。
離開律師事務所時,商鶴年的電話打進來。
“清梨想吃你以前給我煮的南瓜粥,回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