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嫡姐續命十八年後,我不續了_第4章 三更時
第4章
三更時,沈家第一次派人來催。
四更時,第二個人帶來阿姐的脈案。
天快亮時,母親親自來了。
她不能進東宮內院,只跪在宮門外。
宮人來傳話時,我披上斗篷出了偏殿。
宮門很高。
母親跪在門外,肩頭落了一層雪。
她一看見我,眼睛就紅了。
“照晚,你姐姐快不行了。”
我站在門內。
隔著一扇硃紅宮門,母親伸手夠不到我。
這是我第一次站在她夠不到的地方。
“娘,我若不點燈,她會死嗎?”
母親的嘴唇凍得發紫。
“你忍心看她死?”
我沒有答。
她往前跪了兩步,被宮人攔住。
“照晚,娘知道你委屈,等知春緩過來,娘什麼都補給你。你先點燈,就這再忍一次。”
我看著她。
我問:“娘,阿姐的命是命,我的血就不是嗎?”
母親被問住了。
雪越下越大,落在她髮間,像一夜白頭。
她忽然哭起來。
“照晚,你姐姐從小吃了多少苦,你不是不知道。她沒你命硬,她受不住。”
我手腕上的舊疤在袖子裡發燙。
蕭問塵不知何時站在我身後。
他沒催,也沒替我答。
母親看見他,立刻伏下身。
“殿下,知春是照晚的親姐姐。求殿下讓照晚點燈,沈家願意日後報答東宮。”
蕭問塵咳了一聲,慢慢開口:“沈夫人,孤娶的是太子妃,不是沈家的燈油。”
母親的臉白了。
我轉身回去。
那一夜,燈沒有亮。
第二日,沈家送來一方染血的帕子。
帕子上有大片暗紅。
周嬤嬤哭著把帕子捧到我面前:“二小姐,大小姐咳了一夜血。您看一眼,就一眼。”
我看了。
手開始發抖。
阿姐小時候總怕冷。
冬日裡,我偷著把自己的手爐塞給她,她會嫌棄地推回來,嘴上說我手腳熱得像小火爐,凍一會兒也沒事。
她從來沒說過疼。
可我知道她疼。
那方帕子擺在面前,我差點就讓人去取燈。
蕭問塵把帕子拿走,遞給身邊太醫。
“驗。”
周嬤嬤嚇了一跳。
“殿下,這是大小姐的血。”
蕭問塵垂眸看她。
“那更該驗清楚。”
我站在一旁,指尖冷得厲害。
我不是不心疼阿姐。
只是突然發現,我一不流血,所有人都來問我為什麼心狠。
從來沒人問過。
我流血的時候,誰心狠。
太醫院很快查出了問題。
長命燈的燈油裡摻了烏羅香。
太醫說,這藥燃燒後,氣味能短暫止咳鎮痛,也能讓人精神好些。可用久了會傷肺腑,病人越依賴,身子越虛。
我聽完,很久沒有動。
蕭問塵坐在對面,手邊放著那盞燈。
太醫退下後,殿中只剩我們兩人。
我盯著燈油裡的藥渣。
“你的意思是,我的血沒用?”
蕭問塵沒有立刻回。
他大概知道這句話對我意味著什麼。
如果血燈是真的,那我這十年是救阿姐。
如果是假的,我那一刀一刀割下去,只是在喂一個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