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嫡姐續命十八年後,我不續了_第2章 穩婆說過
第2章
穩婆說過,我出生時哭聲太響,奪了阿姐和母親的氣數。
我那時候小,聽不懂氣數。
可我看得懂母親抱著阿姐哭。
看得懂阿姐躺在床上,連一口藥都咽不下去。
所以我沒鬧。
一開始只是幾滴血。
後來變成小半盞。
再後來,周嬤嬤會按著我的手臂,防著我暈倒時碰翻燈。
血滴進燈油裡,沒有聲音。
燈芯被點燃,火苗晃了晃,很快穩住。
母親鬆了一口氣。
她每次都是這樣。
先看燈,再看我。
我把帕子從嘴裡拿下來,帕角被咬得溼透。
“娘,阿姐院裡的燈還亮著嗎?”
母親替我包紮的手停了一下。
“亮著。”
我點點頭。
那就好。
我怕自己的聲音傳過去,擾了阿姐的好日子。
出佛堂時,腿有些軟。
周嬤嬤扶了我一把,又很快鬆手。她怕我身上的血腥氣沾到她衣袖。
回到院裡,嫁妝箱已經封了大半。
紅綢玉器賬冊衣裳,全都整整齊齊。
我靠在門邊看了會兒。
母親親自抱著一個黑木匣進來。
那匣子我認得。
長命燈每次不用時,就收在裡面。
我站直了些。
“娘?”
母親沒有看我。
她把匣子放進嫁妝箱最底層,又用一匹雲錦蓋住。
“燈跟你一起走。”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不是嫁出去了嗎?”
母親終於抬頭。
她眼下有很深的倦色,像這十六年她也被那盞燈熬著。
“嫁出去,也是沈家的女兒。”
我按住箱沿。
“東宮離沈家三十里。”
她避開我的視線,替我把箱蓋合上。
“燈油送回來就行。”
院子外的春燈亮了一夜。
我躺在床上,腕口一跳一跳地疼。
那晚我沒睡著。
快天亮時,阿姐身邊的小丫鬟偷偷送來一隻紙盒。
盒裡放著一隻糖人。
已經有點化了。
糖人下面壓著一張小箋,只有四個字。
生辰平安。
字跡是阿姐的。
我看了很久,把糖人放回盒裡。
沒有吃。
太甜的東西,沾到藥味就苦了。
嫁進東宮那日,天色不好。
宮道兩側積著雪水,車輪壓過去,發出悶響。
人人都說我是給太子沖喜的。
太子蕭問塵病了三年,太醫院一月去三回,皇后娘娘不知從哪裡聽說沈家二小姐命硬,能鎮煞,便把我指給了東宮。
沈家沒有拒絕。
父親甚至很滿意。
他說我這命,若能鎮住東宮,也算沈家福分。
拜堂時,蕭問塵咳得很厲害。
紅綢那頭的手指蒼白,骨節分明,力氣卻不大。
洞房夜,他沒有掀蓋頭。
我坐在床邊,聽見他在桌旁壓著嗓子咳。
一下接一下。
我下意識摸向腕口。
舊傷被嫁衣磨得發疼。
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啞:“你怕我死在這裡?”
我隔著蓋頭,看不清他。
“不怕。”
“那你摸手腕做什麼?”
我手指一頓。
屋裡靜了片刻,他又咳了兩聲,倒像自己先覺得失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