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過也,正傷心_第2章 我一會兒像踩在雲端

雁過也,正傷心發布時間:2026-08-26作者:憶安燕

我一會兒像踩在雲端。

一會兒被那半枚玉攪得心神不寧。

趁父親與謝時雍說話時,我拉著陸蘅回了從前的閨房。

門一關,我便再也藏不住,將那些不敢示人的心事說了個乾淨。

「從前只聽人說謝世子清冷,我還當他娶我不過是家中安排。

「誰知他求娶我,竟是為了報三年前的救命之恩。」

我坐在妝臺前,臉頰微熱。

「他說三年前城南大雪,他被人追刀,是我救了他。

「還說臨別時,我們將一枚玉佩分作兩半。

「可那一冬我病得厲害,連院門都未曾出去。

「我想了三日,也想不明白,他究竟為何會認定救他的人是我。」

房中忽然靜了下來。

陸蘅原在替我收拾未曾帶走的書冊,這時也停了手。

臉上亦沒了半分血色。

她望著我,唇瓣輕輕動了一下。

「他問你要玉佩了?」

我終於覺出不對。

「問了。

「我說忘在了家中。」

她沉默許久。

隨後抬手,從頸間解下一根褪色的紅繩。

紅繩之下,墜著半枚青玉。

形制、斷口,皆與謝時雍手中那枚分毫不差。

我盯著她頸間的青玉,一時說不出話。

三年前那場大雪夜的舊事,卻在這一刻驟然清晰起來......

那一冬,我染了極重的風寒。

陸蘅的乳母也恰在城南病倒,高熱數日不退。

她想去探望,卻怕父親不許,便來求我替她遮掩。

我將自己的馬車借給了她。

又怕她途中受寒,把母親新賜的銀狐斗篷一併給了她。

她是庶女,無令不得私自出府。

我索性連自己的名帖也交給她,好叫沿途門房與藥鋪不敢攔阻。

一駕馬車。

一件斗篷。

一張名帖。

那一日,她帶走的一切,都屬於我。

謝時雍沒有見過救命恩人的臉,也不知道她的姓名。

若只沿著那夜的車駕、衣物與名帖追查,最終查到的,自然只會是我這個陸家嫡長女。

原來他不是無緣無故認錯了人。

而是從一開始,便沒有懷疑過會是旁人。

04

我望著她手中的玉,喉間發緊。

「那夜救他的人,是你?」

陸蘅輕輕點了頭。

「我去城南探望乳母,回程時在白石坡下發現了他。

「他傷得很重,眼睛也被血遮住了。

「我不敢留下姓名,只告訴他,我是陸家的姑娘。」

她低下眼。

「臨別時,他將玉佩分作兩半,說若能活著回來,必以正妻之禮相迎。

「後來謝家果真登門求親。

「求的卻是姐姐。」

她說得很平靜。

手指卻將那根舊紅繩越纏越緊。

「我那時只當,他已經查清了我的身份。

「我是庶女,姐姐卻是陸家的嫡長女。

「救命之恩再重,到了真正議親的時候,終究也抵不過門第。

「所以,我從未想過,他是認錯了人。」

我霍然起身。

「我去同他說清楚。」

陸蘅一把拉住了我。

「不能去。」

「為何不能?」

「你們已經拜過天地。」

她攥著我的手,指尖冰涼。

「此時說破,旁人不會相信姐姐毫不知情。

「他們只會說,你明知自己不是救命恩人,卻仍冒領了玉佩,騙得謝家求娶。

「便是謝世子肯信你,滿京城的流言也足以毀了你。」

我??口發悶。

「可這是你的姻緣!

「他當日既答應以正妻之禮相迎,我便將真相告訴他。

「若你願意,我也可以——」

「姐姐是想讓我入謝家為妾嗎?」

陸蘅輕聲問。

我一下止住了話。

她垂眼望著掌心的紅繩。

「我娘做了一輩子的妾。

「父親想起她時,去她院中坐一坐。想不起時,幾個月也不曾見她一面。

「她這一生,都在等別人分一點東西給她。」

陸蘅重新抬起頭。

眼底雖紅,聲音卻很平靜。

「我不想再過那樣的日子。」

「可他真正想娶的人,本來是你。」

「可如今,他已經娶了姐姐。」

她扯了扯嘴角。

「我不願搶姐姐的丈夫,也不願做任何人的妾。」

我幾乎快哭出來。

「那你呢?

「你要怎麼辦?」

「我原本便不想嫁人。」

陸蘅轉頭看向窗外。

院中的積雪正在日光下慢慢消融,簷角的水一滴一滴落下來。

「待此間事了,我便拜師學醫。

「往後去哪裡,便看山川草木將我引去哪裡。」

說完,她將那半枚玉放入我的掌中,輕輕合攏我的手指。

我像被燙到一般,立刻要還給她。

她卻退開了一步。

「謝世子不知道我的模樣,也不知道我的姓名。

「他如今認定的人是姐姐。

「只要姐姐將玉佩帶回去,一切便不會改變。」

「可這是你的東西。」

「姐姐從小護著我。」

她望著我,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唇邊卻仍帶著淺淺的笑。

「若不是你借我車馬、斗篷與名帖,我連城南都去不了,更不可能救下他。

「如今你已經嫁進謝家,我不能再拿三年前的事,毀掉你這一生。」

她停了一下。

「那夜他傷得昏沉,有些事未必記得清楚。

「我會將所有細節都告訴姐姐。

「你便當——

「那一夜救他的人,真的是你。」

我握著那半枚玉,許久沒有說話。

窗外積雪融盡,露出底下一小片枯黃的草色。

那日,我最終還是將它帶回了謝家。

05

謝時雍將兩半青玉合在一起,請匠人用金絲細細纏住斷口,親手系在我的腰間。

此後數十年,他待我極好。

不曾納妾,也不曾薄待我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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