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過也,正傷心_第4章 我無法解釋
我無法解釋。
難道告訴他們,我已經與謝時雍做過一世夫妻?
我只能道:
「我不知道。」
謝時雍唇角動了動。
「不知道,卻恰好選對了。」
陸蘅皺眉。
「世子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謝時雍仍舊看著我。
「只是覺得陸大姑娘聰慧。」
這句聰慧,說得並不好聽。
我卻沒有惱。
換作是我,被人瞞了一輩子。
大約也不會比他平靜多少。
我低下頭。
「世子若一定要一個緣由,就當我突然不想嫁了吧。」
「好一個不想嫁。」
他的語氣冷了些。
沈晏清卻在此時伸手,將桌上那封沈家聘書往我面前推了推。
「謝家的事既然說清了,沈家的婚事便不必改。」
謝時雍轉向他。
沈晏清道:
「沈家從一開始求的便是陸大姑娘。」
「沒有旁人。」
廳裡一時沒人接話。
謝時雍下頜繃緊了些。
他掃了眼那對木雁,視線又落回我身上。
「那便恭喜陸大姑娘。」
我聽得出,他並不想恭喜。
08
謝家第二次來納采時,聘書上已經換成了陸蘅的名字。
母親看著那一箱箱聘禮,臉色算不上好。
她不喜歡姨娘,自然也不喜歡陸蘅。
只是謝家的門第擺在那裡,父親已經開了口,她便沒有再說什麼。
婚事重新定下。
外頭的閒話卻一日比一日難聽。
起初還只是說,謝時雍尋了三年的救命恩人,竟認錯成了陸家長女。
後來不知是誰翻出了三年前的舊事。
於是事情到了旁人口中,便全變了樣。
有人說:
「哪有這樣巧的事?庶妹出城救人,偏偏從頭到腳用的都是嫡姐的東西。
「謝世子順著線索查下去,不認她認誰?」
更有人笑:
「說不準陸大姑娘早知道城外出了事,自己病著不能去,便哄著庶妹替她跑這一趟。
「人是庶妹救的,車馬、衣裳、名帖卻全是她的。真叫謝家查起來,功勞自然落在她頭上。」
這話原本荒唐。
說的人多了,竟也有人信。
最惡毒的,卻還不是這些。
納采那日,我在玉佩掉出來以前,便先將謝家的聘書推給了陸蘅。
這一下,反倒成了他們口中最好的證據。
「她分明早就知道。
「三年前借那些東西,便是打著讓妹妹替她冒險,自己坐收救命之恩的主意。
「只是沒想到陸二姑娘還留著半枚玉,眼看事情要瞞不住了,她才趕緊把謝家的婚事讓出去。
「如今人人都知道她疼庶妹,她不但沒落下冒恩騙婚的名聲,反倒成了主動成全妹妹的好姐姐。
「何況謝家不要了,她手裡不是還有沈家的聘書麼?」
一句比一句難聽。
到最後,連我這些年護著陸蘅的事,也成了另一番說法。
說我養著她,護著她,不過是因為她性子軟,好擺佈。
三年前能替我出城。
如今也能替我認下一樁險些敗露的舊事。
陸蘅聽說後,氣得摔了藥杵。
「我出去說清楚。」
我按住她。
「說什麼?」
「說三年前是我求姐姐借的車馬,是我自己要去城南。」
「然後呢?」
我看著她。
「再讓所有人轉而議論,當年你如何瞞著父親私自出府,與一個受傷的外男在土地廟裡待了半夜?」
陸蘅一下沒了聲音。
她的婚事剛定。
如今謝家已經知道真相,不會介意。
可旁人未必。
三年前她偷跑出城的事,如今說得越細,對她越沒有好處。
「算了。」
我將藥杵重新放回她手邊。
「他們愛怎麼說,便怎麼說。」
陸蘅眼圈都氣紅了。
「可謝時雍明明知道不是這樣。」
我沒有回答。
他當然知道。
至少他知道,我三年前根本沒有設計過這一切。
可這幾日,謝家始終沒有出面說一句話。
那麼這便是他的目的。
藉著旁人之口,懲罰上一世,鳩佔鵲巢的我。
......
幾日後,長公主府設春宴。
我原不想去。
母親卻道:
「如今越躲,旁人越當你心虛。」
只得赴宴。
果然,席間有人笑著問我:
「陸姑娘近來可好?
「聽說謝世子三年前認錯了救命恩人,你竟比他還先知道。」
我放下茶盞。
「我不知道。」
那人笑意更深。
「不知道,卻先把聘書給了妹妹?」
旁邊幾個人沒有插話。
眼睛卻都看了過來。
我正要開口,身後有人接了話。
「她知道什麼?」
謝時雍從迴廊那頭走來。
那姑娘忙起身行禮。
「世子。」
謝時雍沒有看她。
只走到席前,拿起桌上一盞未動的酒。
「三年前是我自己查錯了人。
「陸家二姑娘從未拿玉佩來謝家認過身份,陸大姑娘也從未憑此向謝家討過什麼。」
他說完,才看向方才說話的人。
「還有什麼想問的?」
那姑娘臉上一紅。
「沒有。」
謝時雍將酒盞放下。
轉身便走。
我在宴後追上他。
「謝世子。」
他腳步一頓。
我道:
「方才多謝。」
「不用謝。」
他沒有回頭。
「蘅兒如今與謝家有婚約,我只是不想她被牽扯進去。」
我點頭。
「我明白。」
謝時雍腳下一停,回過身來。
「你明白?」
我愣了一下。
「謝家護著未來的世子夫人,本就應該。」
他看了我一會兒。
臉色反而更差。
「陸斐然。
」
「嗯?」
「你倒是什麼都想得開。」
我不知道該怎麼接。
他也沒有再說。
當天夜裡,城中那些關於我的閒話便少了許多。
謝時雍原本想讓我嘗一嘗被人猜疑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