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過也,正傷心_第7章 我何必嫁給一個心思不在我身上的人
「我何必嫁給一個心思不在我身上的人?」
她說得很平靜。
並沒有怨。
我也沒有替謝時雍說話。
片刻後,陸蘅又道:
「我退婚時,他問,是不是你勸的。
「我說不是。
「他便沒再問。」
第三日。
謝時雍果真將顧先生的拜帖送來了。
連三州的路引一併辦妥。
陸蘅拿著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這下真的兩清了。」
13
第二日,我讓人往沈家遞了句話。
沈晏清午後便來了。
我在前院偏廳見他。
他大約已經猜到我要說什麼,坐下後也沒有繞彎子。
「想好怎麼讓我還了?」
我點頭。
「城南濟民堂每年入冬都缺藥。
「沈家有藥鋪。
「替他們供三年冬藥吧。」
沈晏清沒有問為什麼是三年。
「好。」
「三年之後,春獵那件事便兩清。」
「好。」
他答得很快。
我看著他。
「你不覺得吃虧?」
「不覺得。
「一條命,只換三年藥?」
沈晏清終於笑了一下。
「若非要這樣算,我應該把整間藥鋪都給你。
「可你不會要。」
我也笑了。
他說得沒錯。
沈晏清端起茶。
過了一會兒,才道:
「那三年之後,我還能再來求親嗎?」
我抬頭。
「到時候再說。」
「好。」
話音剛落,外頭傳來腳步聲。
丫鬟挑簾進來。
「姑娘,謝世子來了。
「說是陸二姑娘託他辦的三州路引已經齊了,今日正好送來。」
我還未開口,謝時雍已經到了廊下。
偏廳沒有關門。
他站在門外,顯然將方才最後幾句話聽了個清楚。
沈晏清轉頭看見他,神色如常。
「謝世子。」
謝時雍的目光從他身上掠過,又落到我面前的茶盞上。
「三年?」
我還沒說話。
沈晏清已經道:
「三年。」
謝時雍眉心微蹙。
「太久了。」
我莫名其妙。
「什麼太久?」
他頓了一下。
「三年冬藥。」
沈晏清抬眼看他。
「沈家出得起。」
謝時雍冷笑。
「那便好。」
說完轉身就走。
我追到門口。
「謝時雍。」
他停下。
「路引呢?」
他這才想起手裡還拿著給陸蘅的東西。
遞給我時,臉色仍舊不好。
我忍不住道:
「沈家的三年藥,又不是讓你出。」
「我知道。」
「那你氣什麼?」
謝時雍抿了抿唇。
「沒氣。」
我瞧了他一眼。
沒再問。
14
顧先生最終肯收陸蘅。
開春後,他要南下。
父親答應讓陸蘅隨行,卻非要先親自見過顧先生才放心。
那日父親臨時有事。
便由我陪陸蘅去城南醫廬。
前夜落了雪。
車伕走到白石坡附近時,特意放慢了速度。
「姑娘,這一段剛化過雪,路滑。」
我掀開車簾看了一眼。
三年前,陸蘅便是在這裡遇見謝時雍。
正想著,前頭傳來一聲急促的馬嘶。
一輛運木料的車斷了車軸。
圓木順著坡道滾下來。
我們的馬受驚往旁邊躲。
車輪一下陷進軟泥。
「姐姐!」
陸蘅撲過來。
我只來得及將她往車門邊推了一把。
下一刻,車廂整個翻了。
我撞在車壁上。
左腿被斷裂的木板劃出一道長口。
血很快透過裙襬。
陸蘅從雪地裡爬起來。
額角也磕破了。
她連擦都沒擦,先跪到我身邊。
「別動。」
藥箱從翻倒的車裡找出來。
她剪開我的裙角。
三七。
白及。
壓傷。
止血。
布帶不夠長,她低頭便撕了自己的裡裙。
我疼得滿頭冷汗。
卻一下想起三年前。
謝時雍說,那人在白石坡下把他從雪溝裡拖出來。
替他敷藥。
替他裹傷。
原來就是這樣。
陸蘅抬頭看我。
「很疼?」
「還好。」
「疼就說。
」
她手上動作沒停。
車伕傷了胳膊,還能走。
陸蘅讓他去附近驛亭求援。
附近沒有人家。
她便扶著我往避風處去。
走了沒多久。
那座廢棄的土地廟便出現在眼前。
廟門已經壞了一半。
神龕也塌了。
陸蘅將我扶進去,拆了半張舊供桌生火。
又把自己的斗篷蓋在我腿上。
我靠在牆邊。
失血多了,眼前有些發黑。
「別睡。」
陸蘅伸手拍我的臉。
「聽見沒有?」
我點點頭。
過了一會兒,忽然問:
「三年前,你也這樣拍謝時雍?」
她正在添柴。
聞言回頭瞪我。
「都什麼時候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更惱。
「還笑。」
我沒再說話。
只是看著她蹲在火邊,往火裡添柴。
三年前,我借給她馬車、斗篷和名帖。
她才有機會來到白石坡。
這一回。
還是在這裡。
她把我救了下來。
15
我醒來時,已經回了陸府。
顧先生親自來看過。
說傷得深,好在沒有傷到筋骨。
陸蘅在床邊守了一夜。
我睜眼時,她正趴在桌邊睡。
門外卻不安靜。
一個聲音是沈晏清。
另一個不用聽也知道是誰。
我讓丫鬟把人請進來。
謝時雍走得比沈晏清快。
進門後,他先盯住我傷著的左腿。
「顧先生怎麼說?」
陸蘅已經醒了。
「養兩個月。」
謝時雍眉頭仍舊皺著。
「會留病根嗎?」
「不會。」
聽見這一句,他才坐下。
沈晏清將帶來的藥放在桌上。
「沈家藥鋪配的生肌膏。」
謝時雍道:
「顧先生已經開藥了。」
沈晏清抬眼。
「多備一份也無妨。」
眼看兩人又要說下去。
陸蘅忽然道:
「姐姐這回是我救的。」
屋裡安靜下來。
她指了指我。
「白石坡翻車。
「是我替她止血,也是我守到家裡來人。
」
我看著她一本正經的樣子,忽然想起那封信。
一時沒忍住,笑出了聲。
腿上的傷被扯了一下。
又疼得我倒吸一口氣。
謝時雍立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