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過也,正傷心_第5章 可真有人將話說到我面前
可真有人將話說到我面前。
他又親手把話壓了回去。
09
謝時雍待陸蘅並不薄。
重新納采以後,隔三岔五便有東西送進陸府。
第一次是一盒松仁糖。
陸蘅吃了一顆便皺眉。
「太甜。」
她把盒子推給我。
「姐姐吃。」
我沒動。
上一世,我只愛這一種糖。
謝時雍知道我胃不好,不許我多吃,卻每逢入冬都讓廚房備上一盒。
第二次送來的是月白軟緞。
陸蘅往身上比了比。
「我穿這個像病人。」
她素來喜歡青綠與茶褐,耐髒,進山採藥也方便。
月白是我喜歡的顏色。
第三回,是一盆白山茶。
陸蘅這才覺出不對。
「謝世子是不是記錯了?」
她看向我。
「這些怎麼都是姐姐喜歡的?」
我翻書的手微微一頓。
「大約是巧合。」
陸蘅明顯不信。
幾日後,謝時雍親自來了。
陸蘅正在廊下曬藥。
他剛走進院子,便被滿地簸箕擋住了去路。
「這是什麼?」
陸蘅道:
「黃精。」
謝時雍低頭辨認了一會兒。
「不是蒼朮?」
陸蘅忍不住笑。
「差得遠呢。」
謝時雍有些尷尬。
我恰好從屋裡出來。
風很大。
他看見我,第一句話便是:
「怎麼沒披斗篷?」
話出口,幾個人都靜了一下。
我低頭看了看身上的夾襖。
「不冷。」
謝時雍收回目光。
「我只是怕你病了,耽誤蘅兒備嫁。」
這個理由實在牽強。
陸蘅沒有拆穿。
下人端來茶點。
一碗杏仁酪,兩盞茶。
謝時雍很自然地將杏仁酪推到我手邊。
手剛鬆開,他便停住了。
陸蘅盯著那隻碗。
「我不吃杏仁。」
謝時雍沉默片刻。
我伸手接了過來。
「我吃。」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上。
很快又移開。
那日他走後,陸蘅坐在我對面想了很久。
「姐姐。」
「嗯?」
「謝世子從前很熟悉你嗎?」
我抬頭。
她又搖搖頭。
「應當不會。
「你們從前沒怎麼見過。」
她自己把這句話說完了。
我低頭吃杏仁酪。
沒有回答。
上一世幾十年的習慣。
哪裡是一句聽人說過,便解釋得清的。
10
我與沈家的婚事定在來年開春。
沈晏清偶爾會來陸府。
他話不多,也不會像謝時雍那般事事周全。
有一回母親留他用飯。
我隨口說了一句魚湯裡的胡椒放得太重。
下次他再來,桌上的魚湯便換成了清燉。
我沒有問是誰吩咐的。
有些事若問得太清,反而沒意思。
謝時雍卻來得越來越勤。
有時送陸蘅醫書,有時問城南舊事。
只是不知為什麼,每回沈晏清在,他總能恰好也在。
兩人起初還客客氣氣。
後來連陸蘅都看煩了。
這兩人就像是槓上了一般。
入冬時,沈家送來一匹青驄馬。
性子溫順。
我很喜歡。
三日後,謝家也送來一匹白馬。
我讓人原樣牽了回去。
第二日,謝時雍便來了。
「為什麼不要?」
我正在院裡看賬冊。
聞言抬頭。
「我已經有馬了。」
他的目光越過我,落到馬廄裡的青驄上。
「沈晏清送的?」
「嗯。」
「他的馬便要,我的便不要?」
我有些好笑。
「沈公子是來與我議親的。」
謝時雍臉色一僵。
好半晌才道:
「還沒成親。」
「所以呢?」
他沒說出所以。
轉身便走。
幾日之後,他卻突然查起了沈晏清。
連兩年前春獵的一樁舊事,都翻了出來。
那一年春獵,我去馬廄替兄長取東西。
經過一匹黑鬃馬時,發現馬鞍上的絲線顏色有些不同。
我從小見慣父親的馬具。
拿起來一看,才發現鞍帶已經被利刃割開,只用相近顏色的線草草縫回去。
我叫來馬倌換了鞍。
後來才知道,那匹馬原本是給沈晏清準備的。
山路臨崖。
若真騎出去,後果難料。
事情過去兩年,我自己都快忘了。
謝時雍卻查得清清楚楚。
那日沈晏清送我回府。
馬車剛到巷口,便看見謝時雍站在路邊。
他像是等了許久。
沈晏清先下車。
「謝世子有事?」
謝時雍看他一眼。
「有一件事,沈公子是不是還沒同陸姑娘說?」
我也下了車。
「什麼?」
謝時雍便將春獵那件事說了。
說到最後,他看著沈晏清。
「沈家第一次去陸府試探婚意,也是在春獵之後吧?」
沈晏清神色微沉。
「是。」
我慢慢看向他。
「所以你來求娶我,也是為了報恩?」
沈晏清沒有否認。
「最初的確有這個緣故。」
謝時雍輕輕笑了一聲。
「原來如此。
「沈公子那日還說,沈家求的人從始至終只有一個。
「我還當是什麼情深不移。」
沈晏清皺眉。
「我話還沒有說完。」
我卻已經將事情想明白了。
「不用說了。」
兩人都看向我。
我道:
「沈公子,婚事先緩一緩吧。」
沈晏清沒有立刻回答。
「你是覺得,我與謝世子沒有分別?」
「不是。」
我搖頭。
「我只是突然發現,我不想再靠一樁恩情去猜別人究竟為什麼要娶我。
「等這件事算清楚,再談別的。」
沈晏清看了我許久。
還是點了頭。
「好。」
他走以後,謝時雍還站在原地。
方才是他親手將這件事挑破。
如今卻沒有半點高興。
我等了等。
「世子還有事?」
他抿緊唇。
「你當真要退沈家的婚事?」
「只是暫緩。」
「沈晏清未必只有報恩。
」
我愣住。
話說出口,謝時雍自己也像覺得可笑。
費心查了半個月。
好不容易將事情翻出來。
結果沈晏清還沒走遠,他又替人找補。